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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渡江

文/常凡

1

1942 年冬,上海法租界的 “百乐门” 舞厅裹着暖融融的香槟气,水晶灯把日军参谋宫泽雄一的肩章照得发亮。桑晏捏着高脚杯的指尖泛白,猩红的旗袍开叉到膝,露出的小腿绷得笔直——旗袍衬里的暗袋里,氰化物针管正硌着她的皮肤。

“桑小姐的舞步,比苏州评弹还要柔美。” 宫泽的手掌扣在她腰上,指腹故意摩挲着旗袍的盘扣,“听说你父亲曾是国民政府的外交官?”

桑晏旋身避开他的触碰,鬓角的珍珠耳坠,晃出细碎的光:“家父早逝,我不过是靠变卖首饰混口饭吃的孤女。” 她眼尾扫过宫泽胸前的怀表,金属链在灯光下划出冷光 —— 那是老周说的 “清野计划” 的关键。

舞厅角落,特高课课长佐藤的目光像蛇信子,黏在桑晏的后背上。桑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时,她看见老周从门口进来,穿件灰布长衫,袖口沾着墨渍,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宫泽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怀表从内袋滑出来,表盖敞开,里面嵌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我父亲,他曾在北平的钟表行工作。” 照片上的男人戴圆框眼镜,笑容温和,桑晏的心跳漏了半拍——那是她父亲的老友,十年前在南京被日军杀害的钟表匠。

“宫泽参谋的父亲,倒像个体面人。” 桑晏抽回手,指尖擦过怀表的齿轮,“可惜我父亲的遗物,只剩一支钢笔了。”她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冷光,没看见宫泽的指节骤然收紧。

2

旗袍店二楼的阁楼里,桑晏用镊子夹起怀表,放大镜下,表盖内侧的乐谱纹路清晰可见。老周坐在桌对面,手指敲着桌面:“用醋泡三分钟,密写就会显形。”醋液漫过乐谱时,蓝色的字迹慢慢浮现:“下月初三,扫荡苏南根据地,路线:无锡—常州—镇江。” 桑晏皱眉:“初三是阴天,日军很少在阴雨天行动,而且镇江的布防图和我们之前拿到的对不上。”老周把密写药水收进铁皮盒:“可能是日军的迷惑战术,你按原计划,后天在圣玛利亚教堂把情报交给‘白鸽’。” 他起身时,袖口的墨渍蹭到桌布,桑晏突然想起酒会时,宫泽的怀表链上也有相同的墨痕。

“老周,” 桑晏叫住他,“你认识宫泽的父亲吗?”

老周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别问不该问的,北燕儿,我们只需要情报。” 他走后,桑晏把怀表贴在耳边,齿轮转动的声音里,似乎藏着细微的卡顿。

次日傍晚,桑晏穿着素色旗袍去教堂,手里攥着绣着百合的手帕(接头暗号)。教堂的彩绘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她看见“白鸽”站在祭坛前,穿黑色修女服,头巾遮住半张脸。

“百合开了吗?”“白鸽” 的声音很哑。

“开了,在苏州河畔。” 桑晏刚要递出怀表,窗外突然传来枪声,“白鸽” 猛地扑过来,把她按在祭坛下,自己的后背却中了一枪。

“怀表……别给老周……”“白鸽” 的血渗进桑晏的旗袍,“佐藤的人……有内鬼……”

桑晏看着“白鸽” 的眼睛失去光泽,听见楼下传来皮鞋声,她抓起怀表,从教堂的后门逃进暗巷。雨突然下起来,把血痕冲成淡红色的水迹,她跑过一个垃圾桶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墨水瓶声——老周的墨水瓶。

3

安全屋在弄堂深处的裁缝铺,桑晏推开门时,一个穿蓝色短褂的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件没缝好的军装。

“北燕儿?” 女人抬起头,脸上有一道刀疤,“我是‘夜莺’,老周让我来接你。”

桑晏把怀表藏进鞋底,指尖抵着氰化物针管:“老周在哪儿?教堂的事是怎么回事?”

“夜莺” 放下针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老周叛变了,他把‘白鸽’的位置卖给了佐藤。”照片上,老周和佐藤在酒馆碰杯,笑容刺眼。

桑晏的后背冒出汗:“不可能,老周跟着组织十年了。”

“十年也能变。”“夜莺” 起身逼近一步,“把怀表给我,这是组织的命令,现在只有我能带你出去。”

桑晏后退到墙角,突然想起“白鸽” 临死前的话,她弯腰假装系鞋带,指尖摸到怀表的齿轮——齿轮的卡顿处,似乎有刻痕。

她猛地直起身,把怀表扔在桌上:“你先告诉我,‘清野计划’的总指挥是谁?”

“夜莺” 的眼神闪了闪:“是宫泽雄一,这还用问?”

桑晏笑了,拿起怀表砸向“夜莺”:“撒谎!老周说过,‘清野计划’的总指挥是佐藤,宫泽只是参谋!” 怀表摔在地上,表盖弹开,齿轮滚了出来,桑晏看见齿轮上刻着微小的数字:“12.8,松江,3000 人”——不是初三,是十二月初八,地点也不是苏南,是松江!

“夜莺” 脸色大变,从腰间摸出手枪:“既然你知道了,就别想走!”

4

枪声响起的瞬间,门被踹开,宫泽举着枪站在门口,子弹正中“夜莺” 的肩膀。“夜莺” 惨叫着倒地。桑晏看见宫泽的怀表链上,挂着半块钟表匠的铭牌——和她父亲当年的铭牌一模一样。

“别开枪,北燕儿。” 宫泽把枪放下,弯腰捡起地上的齿轮,“我是‘钟表匠’,你父亲的学生。”

桑晏的手在发抖:“我父亲……他不是外交官吗?”

“那是掩护。” 宫泽把齿轮装回怀表,“你父亲是地下党,负责传递军事情报,他的钟表行是联络点。十年前,他为了保护我,被日军杀害,临终前把这块怀表交给我,说如果遇到一个戴珍珠耳坠的女孩,那是你母亲的耳坠,就把怀表交给她。”

“夜莺” 趴在地上,突然狂笑:“佐藤早就知道你是卧底,宫泽!他故意让你拿到假情报,就是为了引出北燕儿!”

宫泽的脸色沉下来,看向窗外:“我知道,所以我在齿轮上刻了真情报。老周没有叛变,他和我演了一场戏,就是为了引出你这个特高课的卧底。”

“夜莺” 的眼神变得绝望,她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既然这样,我们一起死!”

桑晏扑过去,按住“夜莺” 的手,宫泽趁机开枪,子弹打穿了 “夜莺” 的手腕。手雷掉在地上,宫泽一脚踢开,拉起桑晏冲向门口:“佐藤的人快到了,你带着怀表去松江,找钟表店的王老板,他会把情报传递给根据地。”

“那你呢?” 桑晏看着宫泽的肩章,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留在日军内部。

“我要留在这里,吸引佐藤的注意力。” 宫泽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他和桑晏父亲的合影,“告诉你母亲,我没有辜负她的托付。”

外面传来警笛声,宫泽把桑晏推出后门:“快走!记住,北燕儿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为光明战斗。”

桑晏跑过弄堂,听见身后传来枪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宫泽的身影消失在烟雾里。怀表在她的口袋里,齿轮转动的声音像父亲的心跳,她握紧怀表,朝着松江的方向跑去——雨停了,东方泛起微弱的光。

5

松江的钟表店藏在巷子里,桑晏推开门时,王老板正坐在柜台后修表,手里拿着和宫泽一样的怀表。

“请问,能修怀表吗?” 桑晏把怀表放在柜台上。

王老板拿起怀表,看了一眼齿轮:“是‘钟表匠’让你来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看着齿轮上的数字,“12.8,松江,3000 人……没错,这是‘清野计划’的真情报。”

桑晏松了口气,刚要说话,王老板突然把枪抵在她的额头:“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

桑晏的瞳孔收缩:“你是谁?”

“我是佐藤的直属情报员。” 王老板笑着,从怀表里拿出一张密写纸,“宫泽以为把真情报刻在齿轮上很聪明,却不知道,我早就知道怀表的秘密——毕竟,我才是真正的‘钟表匠’,宫泽的父亲,是被我杀的。”

桑晏的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氰化物针管,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宫泽站在门口,肩上缠着绷带:“你以为我真的会让她一个人来?”

王老板的脸色变了,刚要开枪,宫泽已经冲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桑晏趁机夺过枪,指着王老板的胸口:“为什么要冒充‘钟表匠’?”

“因为我要拿到‘清野计划’的真情报,献给天皇!” 王老板挣扎着,“佐藤已经在松江布下了埋伏,你们谁也跑不了!”

宫泽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你错了,我早就把真情报通过电台发给了根据地,现在,新四军已经在松江的外围设好了包围圈,就等你们的 3000 人送上门。”他看向桑晏,“北燕儿,你母亲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燕儿长大了,可以自己飞了。”

桑晏的眼泪掉下来,她看着王老板被宫泽制服,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新四军和日军的交火),突然明白—— 从酒会的第一次试探,到教堂的伏击,再到安全屋的对峙,都是宫泽和老周设下的局,目的就是引出王老板这个隐藏最深的卧底。

夕阳西下时,桑晏站在松江的河边,手里握着两块怀表——一块是宫泽父亲的,一块是王老板的。宫泽走过来,递给她一枚新的代号牌:“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北燕儿’,你是‘新夜莺’,负责上海的情报网络。”

桑晏接过代号牌,金属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她看向远方。新四军的旗帜在夕阳下飘扬,怀表的齿轮转动着,像是在诉说着无数无名英雄的故事——他们或许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的信仰,永远在时光里回响。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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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凡,七零后,现居郑州。谋生于铁路企业,爱好文学与写作,尤钟情写小说。有散文、随笔、诗歌、小说、影评等作品数十篇散见各级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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