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那天，我本来在家里躺着刷手机，准备过个安静的春节。姐姐突然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兴奋劲儿："妹妹，我们在天悦酒楼呢，你快过来一起吃饭吧。"
我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心里就有点不对劲。姐姐今年三十二了，谈了个小她五岁的男朋友，开了家所谓的"高端餐厅"。每次提起来，姐姐总是一副找到金龟婿的样子，说什么"我家阿豪特别有才华，以后肯定能做大"。
我换了身衣服就过去了。天悦酒楼装修得确实气派，水晶吊灯，红木桌椅，就是那种一看就不便宜的地方。姐姐和她男朋友阿豪坐在包厢里，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看起来卖相不错。
"妹妹来了！"姐姐站起来拉着我坐下，"阿豪特意给你点了几道拿手菜，都是店里的招牌。"
阿豪笑得很热情，给我倒茶："小姨子，新年快乐。今天必须让你尝尝我们店的手艺。"
我客气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这顿饭怎么也得好几千吧。姐姐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但这次带我来这么贵的地方，总觉得有点反常。
菜陆续上来，确实精致。鲍鱼、海参、松茸，都是些平时不常见的东西。阿豪很会说话，一个劲儿地介绍每道菜的来历和做法，姐姐在旁边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这道佛跳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用了十几种海鲜，炖了八个小时。"阿豪指着那个小砂锅，"平时外面的客人点这道菜都要提前预定。"
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一桌菜看起来就不是普通消费水平，而且阿豪点菜的时候完全没有和我们商量价位。
吃到一半的时候，阿豪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挂了电话后，他对姐姐说："宝贝，店里出了点状况，我得去处理一下。你们慢慢吃，别着急。"
姐姐有点不高兴："今天大年初一呢，什么事情这么急？"
"没办法，生意人嘛，总有些突发情况。"阿豪歉意地笑笑，"等我回来陪你们喝酒。"
阿豪走了之后，包厢里安静了不少。姐姐开始和我聊天，问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男朋友，都是些平常的话题。但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总是看手机。
又过了半个小时，服务员进来上了最后一道汤。我看了看表，已经快三点了，阿豪还没回来。姐姐的脸色也开始有点不自然。
"要不我给阿豪打个电话？"我提议。
"不用不用，他肯定忙着呢。"姐姐连忙摆手，但声音里明显有点慌张。
就在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账单："不好意思打扰，请问哪位结账？"
我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以为阿豪回来了，但门外空荡荡的。再看姐姐，脸已经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多少钱？"我接过账单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一万五千八百元。
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炸开了花。我每个月工资也就八千，这顿饭等于我两个月的收入。
"姐，这..."我把账单递给她，声音都有点颤抖。
姐姐接过来看了一眼，脸更红了："这个...阿豪他...可能真的有急事走不开。"
我忽然明白了。从阿豪点菜时毫不犹豫的样子，到他中途离开，再到现在姐姐的表情，一切都清楚了。
"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要我买单？"
姐姐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餐巾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妹妹，你知道的，姐姐最近手头有点紧..."
我笑了。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突然看清一切的苦笑。
原来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个局。姐姐和她男朋友商量好的，利用过年这个时间，利用亲情这张牌，让我来买这个单。阿豪的"突然离开"，姐姐的"意外惊讶"，都是演出来的。
"姐，你觉得我像傻子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姐姐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花："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贵..."
"一万五的菜，你会不知道？"我站起来，"鲍鱼海参松茸佛跳墙，每道菜阿豪介绍的时候你比我听得还认真。"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姐姐哭了起来，但我一点同情都没有。三十二岁的人了，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的妹妹，还哭得这么理直气壮。
最后我还是结了账。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不想让服务员看笑话，也不想在大年初一和姐姐彻底闹翻。
刷卡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卡里的钱是我存了两年的，本来准备今年换台车的。现在全没了。
走出酒楼的时候，姐姐一直跟在我后面说话："妹妹，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会还你的...阿豪他不是那种人..."
我回头看着她："姐，你知道吗？我最恶心的不是钱的事，而是你把我当傻子。如果你缺钱，直接和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但你用这种方式，让我怎么相信你以后说的任何话？"
姐姐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厉害。但我已经不想再看她一眼。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开始，亲情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利用的工具？什么时候开始，最亲近的人变成了最需要防备的人？
手机响了，是姐姐发来的微信："妹妹，对不起。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我看了看，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大年初一，本该是个团圆的日子。但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那一万五千八百块钱，不仅仅是钱没了，信任也没了。
我笑了，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笑了。不是开心，而是一种看透一切后的释然。原来，有时候最昂贵的不是那顿饭，而是看清一个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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