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向对比来看,我国生育率的崩塌,的确呈现一个较快的趋势。

人口,在现代社会的重要性今天已经被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东亚地区在人口老龄化和少子化方面,又别具一格。其中,中日韩三国的少子化和老龄化问题都比较突出。但中韩日三国的人口衰退速度却呈现出显著差异。

根据最新统计数据,我国从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实施后的生育高峰到2023年,仅用7年时间就实现了出生人口“腰斩”;韩国完成这一过程用了20年;而日本则经历了长达41年的缓慢下降。这种时间跨度的巨大差异背后,反映的是三国社会经济结构、人为干预和文化传统的深层次区别。

其中,我国是最为特殊的,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闪电崩塌”。

我国出生人口的断崖式下跌堪称全球人口学领域的特殊案例:

  • 基准数据: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实施后,我国出生人口达到1786万的小高峰,而到2023年已降至902万,降幅达49.5%
  • 加速因素:政策窗口期后的需求透支、90后育龄妇女数量减少、城镇化加速等多重因素叠加
  • 特殊背景:独生子女长达35年的影响使我国家庭形成了特殊的“小家庭”观念,这种观念惯性在放开后仍持续产生影响

和我国相比,韩国则是渐进式的出生人口衰退。

韩国的人口衰退呈现出典型的发达国家特征:

  • 时间跨度:从2002年的49.3万新生儿降至2023年的23万,历时20年
  • 社会特征:全球最高的教育投入(占GDP的8.1%)、极高的房价收入比(26:1)、极端的工作文化(年工时1901小时)共同构成了“生育荒漠”
  • 文化因素:激烈的职场竞争导致韩国女性平均初婚年龄已达32.4岁,婚育时间大幅推迟

日本的人口衰退则是最为缓慢且持续时间最长的:

  • 历史轨迹:从1982年的150万新生儿降至2023年的68.8万,历时41年
  • 社会缓冲: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养老金替代率60%)、相对稳定的雇佣制度(终身雇佣占比仍达20%)、逐步改善的性别平等(女性管理职比例达15.2%)减缓了下跌速度
  • 文化适应:日本社会已形成“低欲望社会”特征,年轻人对婚育的态度从“必须”转变为“可选”

三国今天都经历着人口少子化和老龄化的困扰,但为什么我国的生育率下降却如此迅速?

首先,其实是经济压力结构上的差异。

国家

住房压力(房价收入比)

教育成本(占家庭收入%)

职场歧视(生育后女性降薪率)

托育服务覆盖率(0-3岁)

中国

28:1(一线城市)

40-50%

35%

5.5%

韩国

26:1

45%

25%

12%

日本

13:1

30%

15%

34%

表:中日韩三国主要经济压力指标对比

上图是中日韩三国在养育问题上的主要经济压力指标对比,通过对比我们可以发现,在住房、教育成本和生育率后女性降薪率乃至托育服务上,我们都面临着较大的压力。

我国的特殊之处在于:

  • 房价与教育的双重挤压:一线城市学区房价格可达家庭年收入的40倍,课外教育支出占家庭收入50%成为常态
  • 职场保护不足:35%的职场女性因怀孕遭遇降薪或边缘化,部分企业甚至要求员工签署“三年内不生育”承诺
  • 托育服务缺位:0-3岁婴幼儿入托率仅5.5%,远低于OECD国家平均33%的水平

但如果仅仅是经济压力,还不足以让我国生育率下滑如此之快,更重要的还是,价值观重构最为剧烈。

今天提到市场经济,14亿人能够过上吃喝不愁的生活,现在看来似乎是天生的,但要知道,在五十年前,许多农村地区仍然吃不到肉,甚至就连像样的衣服也没有。

市场经济带来了巨大的改变,而改变的还不仅仅是经济,更是我们一代人的价值观。从多子多福到精致利己的转变,其实只用了一代人。

最重要的转变发生在年轻人身上,今天的许多年轻人都认为,养儿不能防老,比起家庭式防老,理财显然要更为靠谱,传统意义上的生育观念也彻底被重构。

价值观上的分歧和冲突,叠加经济压力,导致了今天的出生人口七年时间即腰斩。

而韩国,出生人口用了20年时间腰斩,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韩国的问题也较为突出,尤其是近几年韩国的性别矛盾。

调查显示,韩国有高达76%的已婚女性明确表示“不生二胎”,而韩国的男女工资差距也高达34.6%,在发达国家中是最高的。

男女性别上的矛盾,也促使韩国女性做出了难以想象的“抵抗”。

与中韩相比,日本的观念变化是最温和的。在今天,日本婚姻活动文化仍然有一定的市场,另外日本通过少子化对策仍然在持续引导社会价值观,而日本企业文化也在逐步改善,男性育儿假期也开始普及提高,叠加托育的盛行,让日本的出生人口衰退尽管漫长,但仍然非常缓慢。

中日韩三国都面临着人口问题,但在具体的人口结构上,三国的困境也各不相同。

以我国为例,我国在人口结构上首先面临着“未富先老”。目前我国劳动年龄人口占比已经从2011年的74.5%的峰值,降至2023年的68.3%,劳动人口越来越少的同时,育龄妇女数量也在下降,从2011年的3.8亿锐减至2023年的3.2亿。

而我国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截至2024年,只有4.13万元,而我国家庭平均培养一个孩子到成年的费用在50万左右,这意味着,在较低的人均可支配收入面前,如此高的育儿成本,已经造成了经济上的“投资回报不对等”。

从这个意义上讲,养娃已经不是最好的长期投资。

尽管面临着各种问题,但各国仍然在不约而同刺激生育,究其原因,人口才是现代商业社会的基石。

我们也可以做一个中日韩促进生育策略的比较分析。

我国政策发展轨迹

  • 2016年全面二孩
  • 2021年全面三孩
  • 2024年推出《关于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的若干措施》

从时间线上看,自2021年开始,关于人口的刺激措施明显加快,这也反映在这几年我国出生人口数量上。

而现行的主要措施有

  • 经济支持: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个税专项附加扣除(每孩每月2000元)、部分地区发放生育补贴(如深圳一次性发放1万元)
  • 服务保障:计划到2025年每千人口拥有4.5个婴幼儿托位
  • 假期制度:98天产假基础上,多地增设30天生育奖励假、15天配偶陪产假

说完了我国的,再来看看韩国的,韩国的刺激生育强度,可谓是全球领先:

  • 现金补贴:仁川市“1亿+idream”计划(累计补贴约55万元人民币)
  • 全国性支持:1岁以下婴儿每月补贴100万韩元(约4980元人民币),1-2岁每月50万韩元
  • 职场保护:父母各享1.5年育儿假,期间每月最高补贴250万韩元(约1.25万元人民币)

可以发现,韩国的刺激生育措施,其实就是用重金砸出来的,而效果当然也不能说没有。2024年,韩国新生儿数量同比增长3.1%,这是9年来首次回升。

其中,韩国的多孩家庭有所增加,三孩及以上家庭占比提升至15%。韩国所取得的效果,本质上还是用现金砸出来的,2024年,韩国生育相关支出占GDP比重已经来到1.2%,这个数字看起来不高,但考虑到韩国每年的出生人口不足30万,这意味着韩国家庭每生育一个孩子,几乎可以做到零成本,甚至还能够“躺赚”。

除了韩国,日本在砸钱这方面也不遑多让。

早在90年代,日本就已经开始刺激生育,从1994年的“天使计划”再到2023年的“儿童未来战略”,韩国的生育刺激计划,战略目光非常长远。

除此之外,日本甚至还将在2026年实施“儿童育儿支援金”,这是什么意思呢?其实就是这几年大家讨论的“单身税”,很多人觉得这个不太现实,但殊不知,日本已经要实施了。

虽然日本的这个税率并不高,例如日本单身者每月只有50-1650日元,但考虑到向日本全民征收的,因此总量也不容忽视。

另外日本的生育支持还非常具有地方特色,例如日本明石市已经实现了18岁以下医疗全免。

除了地方,日本全国补贴标准也比较高。其中0-3岁每月1.5万日元,约合700人民币,3岁至高中毕业也是每月1万日元,发放周期非常长。

除此之外,第三胎日本直接每月补贴3万日元,且孕妇还能够享受一次性补助10万日元。

除了现金补贴,配套措施也非常棒。其中产假14周,产前6周产后6周,育儿假最长则高达2年,且日本还计划在2026年实现全民幼儿园,也几乎是免费的。

横向对比来看,可以发现日韩在各种刺激生育上,做的都非常到位,补贴力度也很强,但今天我们也看到,现金补贴具有一定的效果,但最终,人口下滑的趋势,仍然不可阻挡。

三国经验表明,生育率下降是工业化进程中的普遍现象,但下降速度受人为干预、社会结构调整和文化适应能力的显著影响。我国的急速下跌警示我们,调整必须超前于人口转折点;韩国的案例说明,仅靠经济激励难以扭转深层结构矛盾;日本的实践则证明,建立全社会支持体系需要数十年持续努力

三国经验共同指向一个结论:生育不只是家庭私事,而是需要全社会系统性重构的公共议题。我国作为后来者,不仅要从日韩吸取教训,也要结合超大人口规模的实际,探索更具创新性的解决方案。

尤其是在更短的出生人口腰斩之下,我们所面临的问题,还要严峻和迫切得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