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搭在人间烟火里,红氍毹上的锣鼓声与市井的喧嚣叠在一起,便成了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昨日我还身着笔挺西装,在中乌经贸招商论坛的聚光灯下谈经论道,周身是商业场的利落与庄重;今日便换了休闲装,领着儿子踏上河北清东陵青石板铺就的路,指尖触到的是三百年前的砖缝里藏着的岁月凉。这一换一转,恰似戏台上的角儿换了行头——前一刻还是袍笏登场的文臣,下一秒便成了布衣行走的游子,人生本就是这般,在不同的角色里流转,在各异的场景里起落。
佛家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人生的戏,原是一场“幻”。我们执着于角色的光鲜,以为西装革履的潇洒、众目睽睽下的体面便是真实,却忘了戏服终要脱下,聚光灯终会熄灭。就像清东陵里那些曾经的帝王将相,生前何等威仪,死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戏幕落时,再隆重的戏份也成了过往。但这“幻”并非虚无,而是提醒我们:不必沉溺于角色的得失,也不必困于剧情的波折。扮演丈夫时,便多一份温柔与担当;扮演父亲时,便添几分耐心与指引;扮演员工时,便守一份勤恳与尽责——在每个角色里尽心力,却不被角色所缚,如同演员入戏深,却始终清醒知道“我是在演戏”,这份清醒,便是修行的开始。劝人向善,原是在这虚幻的戏里,种下真实的善因:对陌生人多一句体谅,对身边人多一份包容,对万物多一点敬畏,这些细碎的善,便是戏里最动人的注脚,也是通向“真我”的阶梯。
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人生的戏,又是一场“责”。孔子说“知其不可而为之”,恰是教我们在戏台上不怯场、不逃场。穿西装时,便担起商业的责任,为合作寻机遇;着休闲装时,便尽到父亲的责任,带孩子领悟历史。每个角色都有对应的“本分”,如同戏里的生旦净丑,各有各的唱腔与身段,少一分便失了韵味。这“责”不是束缚,而是让角色立起来的骨架:做儿子时孝亲,做师长时育人,做老板时护下,这些责任扛在肩上,戏才演得扎实,人生才活得有分量。悲情的是,总有人忘了自己的“本分”,穿错了戏服,演错了剧情——或是把老板的傲慢带进了家庭,或是把员工的敷衍带到了职场,最后落得戏不成戏,人不成人。但正能量正在于此:知错便改,迷途能返,哪怕戏已演到半场,重新调整姿态,依旧能把后半段演得端正。
道家说“道法自然”,这人生的戏,更是一场“顺”。老子讲“上善若水”,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恰如我们在角色里的流转——该刚时如西装革履般挺拔,该柔时如休闲装般自在,不与剧情硬抗,不与命运较劲。清东陵的松柏枯了又青,陵寝的石兽立了百年,它们见证了一代代人的戏幕开合,却始终守着自己的节奏,这便是“自然”。我们的修行,也该是这般:得意时不张扬,如论坛上的从容;失意时不颓丧,如踏陵时的平和。顺着人生的脉络走,在该扮演的角色里尽心意,在该退场的时刻不纠缠,如同戏终人散时,演员从容谢幕,不恋舞台的繁华,只带走演戏时的体悟。
民俗里的戏台,总爱挂“出将入相”的匾额,可真正的好演员,从不是演了多威风的角色,而是把每个角色都演得“像”——像丈夫,像父亲,像儿子,像老板,像员工,像每个该成为的自己。人生这场戏,没有重来的机会,每一句念白、每一个动作,都是现场直播。我们既要入戏深,把角色演得尽心尽责,守好儒家的“责”;也要知戏幻,不被得失困住,存着佛家的“醒”;更要顺戏脉,不与命运拧巴,循着道家的“自然”。
等到百年之后,戏幕落下,我们走出这人间剧场,若能问心无愧:丈夫的角色我尽了情,父亲的角色我尽了心,员工的角色我尽了力,善的念头我没丢,修的脚步我没停——那便是拿到了人生这场戏的“奥斯卡”,不是因为演了多精彩的剧情,而是因为我们始终做了个“好演员”,在虚幻里种了真善,在责任里修了本心,在自然里完了这场修行。
海平 七夕写于北京、河北清东陵
本文由《海平说》专栏特约嘉宾云南海平民俗文化传承中心院长、上海交大老子书院昆明分院院长海平先生撰文 云南广播电视台全媒体节目《人物至》全网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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