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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方
相传，民国二十八年那冬，屯子房檐垂冰溜子。
热炕头上，总有人拍大腿说 “李扎针” 的事。
不是他的针扎得有多神，是他为救穷汉，把亲闺女扎傻了。
连针仙留下的 “渡厄针”，最后也跟着埋进了雪堆。
一、江西遭陷害：救苦反被骂，银针亮了
李扎针本叫李守真，江西人。
白胡子飘胸前，揣个黑布针囊。
囊里九根银针，针尾刻 “渡厄”，是太爷爷传的。
太爷爷当年在长白山遇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说：“这针救苦，别换银子，违了誓，针会预警。”
李扎针记着这话。
穷人找他看病，一分钱不收，还塞窝头；富人来请，要么拒，要么把诊金给孤寡。
“我这针治穷病，不治富病。”
江西的穷人都叫他 “活菩萨”。
可同行眼红了。
王郎中的药铺没人来，跟刘郎中嘀咕：“这老李头断咱财路，得给他下套！”
那天雪刚停，张老汉儿子拽李扎针去看病。
老汉七十多，腿肿得像灌铅，拄着两根拐杖哭：“李先生，救救俺！”
李扎针蹲炕边，摸了摸腿，号了号脉：“大爷别急，扎两针就好。”
掏出银针，火上燎了燎，扎 “阳陵泉”“足三里”。
扎完老汉挪挪腿，笑出豁牙：“轻快了！跟卸了大石头似的！”
可李扎针刚出巷口，就听见哭喊声。
跑回去一看，张老汉倒地上，脸发紫，没气了！
王郎中、刘郎中跳出来喊：“李扎针扎死人了！”
百姓本来就半信半疑，这下炸了锅。
扔雪团的，要绑人的，乱成一团。
李扎针心里明镜：张老汉有老心病，早上脉还稳得很。
瞅见炕桌上的粗瓷碗，沾着黑褐色药渣 —— 是王郎中的 “麻黄汤”！
“不是俺扎的！是王郎中灌了猛药！”
李扎针急得跺脚，没人信。
张老汉儿子红着眼扑过来：“你个杀人凶手！俺跟你拼命！”
王郎中还煽风：“前儿个他还扎坏二柱子，这是连环杀人！”
石头、烂菜叶砸过来，跟冰雹似的疼。
夜里，李扎针蹲破屋，摸针囊。
突然指尖发烫 —— 银针亮了，像萤火虫。
他想起太爷爷的话：“此地不能待了！”
裹上针谱，揣半块窝头，背起痴傻的闺女小丫，往江东逃。
小丫趴在背上，攥着布娃娃，只会傻笑，冷了就往他脖子里缩。
二、江东遇 “死马”：孙老汉瘫十年，七针扎好
江东的冬天比江西冷十倍。
风像刀子，割脸疼。
李扎针带闺女走了半个月，脚底板磨出血泡，冻裂了渗血。
终于在长白山脚下找着间破草屋。
屋顶漏雪，寒风 “呼呼” 灌。
他捡干草铺地上，让闺女靠墙坐，自己去林子里捡柴火。
雪没脚踝，每走一步都费劲。
“得活下去，给闺女找个安稳地。”
他咬着牙钻林子，鼻子冻通红，鼻涕流下来就结冰。
初来乍到，屯里人听说他是 “江西杀人医”，没人敢找他看病。
还有人背后指指点点：“连自己闺女都治不好，怕不是骗子！”
李扎针不辩解。
每天给闺女擦脸、喂粥，坐门口磨银针，磨亮了就对着针囊发呆，眼圈发红。
半个月后，孙家的人来了。
孙夫人裹着打补丁的棉袄，脸冻紫，一进院就 “扑通” 跪下：“李先生，求您救救俺家老汉！”
李扎针扶起她，才知道孙老汉十年前得 “齁巴”（哮喘）。
一开始喘气费劲，后来躺炕上起不来。
一米七八的汉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头扣一头”，连粥都喝不下。
附近的郎中来一个摇头一个：“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孙夫人抱着 “死马当活马医” 的心思：“俺信您，求您试试！”
李扎针跟着去孙家。
一进院就听见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
走到炕边，摸脉，掀眼皮，掏银针。
孙家人急了，孙夫人按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先生，咋不开方子？别把老汉扎没了！”
李扎针拍了拍她的手：“大娘，老汉是寒邪入肺，气脉堵了，得用针扎通。信我，就别拦着。”
孙夫人看着奄奄一息的老汉，眼泪掉下来：“俺信！”
李扎针捏着银针，手稳得没晃。
先在 “膻中穴” 擦了酒精，轻轻扎进去，慢慢转。
没一会儿，老汉喘气声轻了。
又扎 “肺俞穴”，老汉咳出一口浓痰。
孙家人都看呆了，儿子赶紧递痰盂，激动得直搓手。
夜里，李扎针躺干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糊糊梦见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银针：“他得加扎‘膏肓穴’，连扎七天，扎的时候轻，转三下就停。”
老头不见了，李扎针一激灵醒了 —— 是针仙显灵！
第二天一早，李扎针就去孙家，按梦里说的扎针。
七天后，孙老汉能坐起来了，喝半碗小米粥；
十天后，扶着墙能走路；
一个月后，跟着儿子去地里拾柴火，见人就说：“李扎针是活菩萨！”
孙家人高兴得哭，送半袋小米、半袋玉米面、两只老母鸡。
李扎针只收了半袋小米：“给闺女熬粥喝。”
三、针囊里的痛：闺女替父试针，傻了
从那以后，屯里人都找李扎针看病。
张家娃咳嗽得直喘，扎两针就好；
李家媳妇腿疼下不了炕，扎完能做饭；
王家老头偏瘫五年，扎一个月能拄拐走。
有人说 “李先生的针是仙针”，有人说 “他是针仙下凡”。
可屯里人也纳闷：李扎针能治别人，咋治不好自己闺女？
小丫总坐草屋门口，攥着布娃娃，见人不说话，对着雪印傻笑。
给她糖，也只会呆呆看，不知道接。
有人背后议论：“他把‘针运’用在别人身上，遭报应了。”
没人知道，小丫是为他傻的。
早年，李扎针不想学针灸。
觉得 “扎针吓人，不如种地踏实”，跟着父亲行医，只学了点皮毛。
可婚后见了太多穷人的苦：
三岁娃得脑瘫，没钱治，憋死在娘怀里；
妇人得偏瘫，丈夫嫌累赘，扔破屋，身子烂得发臭。
李扎针夜里睡不着，跟妻子说：“俺要学祖传针灸，救这些人。”
可父亲已经去世，只能对着针谱琢磨，字不认识就查字典，油灯熬了一盏又一盏。
为尽快掌握精髓，他用自己试针。
扎错 “哑门穴”，嘴歪好几天，说不出话，还笑着说 “不疼”；
扎重 “涌泉穴”，腿肿得像萝卜，逗闺女：“爹的腿像大冬瓜不？”
最危险的一次，为攻克脑瘫，扎 “百会穴”，晕过去，醒来吐一地血。
妻子抱着他哭：“咱不学了，闺女不能没有爹！”
李扎针没放弃。
直到有天，扎 “风府穴” 手一抖，晕了过去。
小丫放学回家，见爹躺地上，扑过来哭：“爹！你醒醒！”
李扎针醒了，小丫跪在他面前，眼泪鼻涕糊一脸：“爹，别用自己试了，用我试！我扛得住！”
李扎针不同意，可小丫天天跪，他心一软，答应了。
从那以后，小丫成了 “试验品”。
李扎针对着针谱找穴位，在小丫胳膊、腿上用墨汁做标记，小心翼翼扎针。
小丫疼得眼泪打转，从不喊，还笑：“爹，我不疼。”
可那天扎 “大椎穴”，没掌握好力度。
针刚扎进去，小丫倒地上，浑身抽搐。
李扎针赶紧拔针，抱着她喊。
小丫醒了，眼神呆滞，不认识他了，只会对着布娃娃傻笑，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
李扎针抱着闺女哭了一夜，针谱被眼泪泡皱。
第二天，见针囊里的银针沾着血丝 —— 是针仙替小丫难过。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用人试针。
每次扎针前，都琢磨半天针谱，手上力道轻了又轻。
四、针随人埋：九十岁走了，坟前长 “针草”
李扎针在屯里待了四十多年，救了不知道多少人。
活到九十岁，身子越来越弱，只能喝稀粥。
可有人找他看病，还强撑着坐起来，颤巍巍掏银针。
临终前，他把小丫叫到跟前，摸她的头，摸针囊：
“我走后，把针囊跟我埋了。针灸术到我这为止 —— 小丫傻了，没人继承。别让后人用亲人试针，太苦了。俺最对不起的就是俺闺女。”
他闭眼那天，屯里人都来送。
孙老汉九十多了，拄着拐杖，在坟前磕三个头，额头出血：“李先生，你是俺救命恩人！”
小丫坐坟前，攥着布娃娃，念叨 “爹，针，扎”，谁拉都不走。
饿了吃屯里人送的馒头，冷了裹好心人给的棉袄。
后来，坟前雪地里长出一种草。
叶子细长，像一根根银针，风一吹，晃来晃去，像有人在扎针。
屯里人说，是针仙显灵，把李扎针的针灸术变成了草，留在人间救苦。
小丫天天来坟前，直到某天，靠在坟上睡着了，再也没醒。
屯里人把她跟李扎针埋一起，还放了那个针囊。
老辈人常说：“李扎针的心，透亮得像长白山的泉；害他的人，心黑得像冻泥。
作者：老刘 原名 刘永生 从小酷爱文字的他，曾在党报做记者十余年。新闻、小说、故事、诗歌等作品在国内报刊发表。声明：本文为作者授权刊发，如转载，请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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