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染坊惊魂
"啪!"我打翻绣绷撞开窗,夜风卷着焦糊味直冲脑门。染坊二楼那簇鬼火似的幽蓝,把兄长侧脸映得像阎王殿判官。
"哥!那是明天交货的账本!"我提着裙摆往楼上冲,绣鞋沾了染料打滑。染缸里浮着半页残纸,墨迹晕成青面獠牙。
林景明攥着火折子冷笑:"烂账留着催命?"火星子溅到我袖口,烫出个焦黑的洞。他脚边檀木匣大敞着,阿芷绣的缠枝纹衬布正在吞吃最后几页纸。
"你疯了?商队还指着..."我扑过去抢匣子,被他反手按在晾布架上。冰凉的铜钩抵着后颈,听见他牙缝里挤出声:"林家这艘百年商船,怕是早就从绣线里开始烂了。"
染缸突然"咕嘟"冒泡,浮起片双面绣残帕。正面是祥云纹,泡胀的丝线翻转过来,竟显出漕运码头地形图。我后颈的汗毛还没立稳,楼下传来管家破锣嗓子:"老爷回府了!"
"艹!"林景明突然把我甩向布匹堆,火折子精准落进染缸。青焰"轰"地窜起三尺高,热浪掀翻三丈外的绣架。我摸着袖袋里潮乎乎的残帕,看着他被火光拉长的影子爬上房梁——那上面悬着阿芷前日刚挂的驱邪香囊。
管家踹门时我正摔碎茶盏,瓷片在指尖拉出血线。"小姐当心!"他弯腰捡碎瓷的手在抖,"老爷让您去前厅...说是贡缎出了岔子。"
铜壶滴漏指向子时三刻,离交货还剩六个时辰。我瞥见窗外闪过黛色裙角,那分明是阿芷独创的螺旋针法锁边。染缸余烬里忽然噼啪炸响,半焦的桑皮纸上浮出个"蘇"字。
"这波操作666啊。"我抹了把脸上的烟灰,把带血的残帕塞进腰间暗袋。前厅传来茶碗碎裂声,父亲惯用的青花盖碗正躺在我脚边——釉面映出苏姨娘鬓边的南洋珠钗,晃得人眼晕。
染坊顶梁突然砸下段焦木,惊起满院乌鸦。我数着心跳跨过门槛,背后传来布匹撕裂声,像极了娘亲临终前扯断的那根绣线。
第二章 褪色乾坤
"账本烧了,真相烧不烂!"我攥着半片残页冲进染坊,靛蓝染料泼了满墙。林景明正在清点货箱,袖口金线刺绣剐在木刺上——那是我去年给他缝的及冠礼。
染缸突然"砰"地炸开,猩红液体漫过青砖地。苏婉柔提着裙摆闪到廊柱后:"月儿当心,这缸…可不干净。"
"比人心干净!"我踩住滚到脚边的木梭,三年前沉船那晚,阿芷就是用这个教我打双环结。库房暗格吱呀作响,褪了色的贡缎像条死蛇滑出来。
林景明一把扣住我手腕:"别碰!商会的人已经在码头…"
"所以提前灭证?"我甩开他冲向货箱,二十匹蜀锦下压着南洋商船的票据。染缸残渣沾上指尖突然发麻——和梦里贡缎褪色的触感一模一样。
苏婉柔的银簪冷不丁挑开票据:"哎呀,这不是沉船那天…"
"闭嘴!"林景明突然暴喝。我盯着他腰间新换的翡翠禁步,昨天父亲书房里也有块同样的料子。
码头喧哗声撞破窗纸,我抓起褪色贡缎往怀里塞。林景明拽住缎子另一头,裂帛声惊飞梁上燕。"你非要林家死绝?"他眼白泛着血丝。
"我只要真相活着!"残破的缎子割开掌心,商会密文在血渍下显形。染缸底闪过半枚船钉——和沉船残骸上的官铸印记严丝合缝。
苏婉柔突然轻笑:"月儿这波操作666啊。"她绣鞋碾过染渣,裙裾暗纹里露出半截走私路线图。
库房梁柱轰然坍塌的前一秒,我被推出门外。林景明的声音混着尘烟砸过来:"去查母亲妆奁匣第三层…"
染坊火光照亮半幅密信,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码头石阶。我攥紧发烫的船钉——那上面还沾着三年前的海藻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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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染缸藏毒
"啪!"
我踹开议事厅雕花门时,八仙桌上的茶盏齐齐跳起。父亲的手还悬在半空,那张供货契约正在林景明指尖颤抖。
"月儿你发什么疯?"大哥猛地起身,玉佩穗子缠住了账本。我盯着他衣襟上几点靛蓝渍——和昨夜染缸边的脚印一模一样。
"城南布庄的茜草染料,"我把试纸拍在黄花梨桌面上,纸面正泛起诡异幽蓝,"掺了辽东白矾,遇水化毒。"满座叔伯的抽气声里,我直勾勾盯着父亲抽搐的眼角,"爹,您说这是要蚀了谁的骨?"
二堂叔的茶碗"当啷"砸碎在地。苏婉柔忽然轻笑出声,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划过契约:"妹妹这双绣花手,倒是比账房先生还利落。"
"唰!"
染坊王师傅突然被踹进门,后腰还别着那柄提花木梭。我瞳孔骤缩——今晨失踪的传家工具,此刻正往下滴着猩红染料。
"东家饶命!"王师傅膝盖在青砖上磨出血痕,"是苏姑娘让在寅时换的缸......"林景明突然暴起揪住他前襟,却被父亲一声暴喝震住:"放肆!"
我浑身发冷地看着父亲扶起苏婉柔。她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褶皱,露出腕间胎记——和祠堂画像上祖母的一模一样。
"林家这缸染料,"她指尖点在我心口,吐气带着薄荷香,"怕是比人心还毒。"窗外惊雷炸响,我忽然看清她耳后那道疤——和三年前沉船时扯住我衣带的手......
"报——!"小厮撞进门时满身是血,"码头......码头货船起火了!"林景明突然狂笑出声,一把撕开衣襟,心口赫然纹着南洋海图。
我踉跄扶住门框,袖中褪色贡缎突然发烫。苏婉柔凑近我耳畔轻笑:"好妹妹,现在知道沉船的浪头往哪边打了么?"她转身时,我看见父亲往她手里塞了半块和田玉诀——和母亲临终攥着的那半块,裂痕严丝合缝。
染缸突然"轰隆"炸开,靛蓝毒液泼上祖宗牌位。我攥着试纸的手突然被林景明握住,他眼底猩红:"跑!这局我们早就是死棋......"
"死什么棋!"苏婉柔的簪子抵住他喉结,"我的好哥哥,你船上的桐油味还没散呢。"她忽然扬手掀开东墙帷帐,二十口朱漆木箱里,官银锭上的火漆刺痛所有人眼睛。
我喉咙涌上铁锈味。染毒试纸飘落在银箱上,瞬间腾起幽蓝火焰。父亲的身影在火舌中扭曲:"月儿,要怪就怪你太像你娘......"
瓦当突然碎裂,商会黑衣卫破窗而入的刹那,苏婉柔旋身甩出水袖缠住横梁。她悬在半空冲我挑眉:"林大小姐,现在逃命还赶得上末班车哦~"
第四章 契约血
啪!
苏婉柔把账册摔在檀木桌上,染丹蔻的指甲戳向我鼻尖:"云锦坊的印鉴可在这假账上盖着呢!"满屋商会元老的目光顿时扎过来。
我捻起账册抖了抖:"墨迹都没浸透纸背,苏姐姐找的仿印师傅手生啊。"袖中地契硌着小臂——母亲临终攥着的黄绢竟藏着盐引密道。
"够了!"父亲突然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响。他袖口露出半截青紫,正是我昨夜在码头撞见的走私印记。林景明突然拽我衣角,指尖蘸茶在桌面画了个"逃"字。
"慢着!"我甩开兄长的手,"王掌柜不如说说,三月初七戌时运去码头的二十箱是什么?"老掌柜的冷汗"唰"地浸透后襟,当年沉船案的盐铁味忽然漫进鼻腔。
苏婉柔突然嗤笑:"真账本早化成灰了..."
我反手抖开地契:"灰里也能开出花!"泛黄绢帛上母亲的血渍正渗出新红,盐运暗纹在日照下显形。陪审团骚动中,老账房颤巍巍举起密信:"当年走盐的船工...全在这名单上!"
"林家该换血了。"苏婉柔的耳坠突然折射寒光,那分明是贡品缂丝才用的金蚕线!兄长突然踹翻火盆,灰烬里跳出的提花木梭"当啷"滚到脚边——正是三年前失踪的那枚。
我攥紧发烫的木梭冷笑:"这波我在第五层。"商会钟声乍响,父亲突然软倒,袖中密函飘出半角官印。苏婉柔的指尖擦过我脖颈:"好妹妹,你猜下一个沉的是哪艘船?"
地窖暗门突然洞开,二十箱官盐泛着死光。景明突然拽着我撞向博古架,母亲绣屏后竟藏着南洋海图!密道冷风卷着咸腥涌来,背后传来苏婉柔的尖叫:"拦住他们!那是去死牢的路!"
(码头汽笛长鸣,染缸底渗出黑红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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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色染缸
"轰!"染坊西厢房突然炸开火光,热浪掀翻我手中账簿。苏婉柔拽着我往水缸后躲,她指尖掐进我胳膊:"姐姐当心!"
我盯着她绣鞋上反光的孔雀翎——那分明是上月南洋货船的特供料子。
"柔妹怎么来得这般巧?"我甩开她的手,从废墟里扒拉出半截提花木梭。染缸碎片上粘着褐色粉末,和三天前父亲书房暗格里的一模一样。
"啪!"苏婉柔突然甩出商会令牌砸在染缸上,铜牌在酸液里滋滋冒泡:"现在信我了?你爹要拿整座染坊给走私船抵债!"
染工老张头突然从火场里滚出来,血手抓住我裙角:"东厢...三号缸...当年沉船..."他脖颈突然凸起青筋,瞳孔里映出苏婉柔拔簪子的手。
"小心!"我哥林景明扑过来撞开苏婉柔,老张头喉咙里"嗬嗬"响着咽了气。染坊外响起马蹄声,二十匹南洋马驮着生丝撞开大门,领头的举着盖官印的契约书狂笑:"林大小姐,该腾地方了!"
苏婉柔突然撕开襦裙内衬,露出和我腰间一模一样的双鱼胎记:"你以为就你有资格争?"她甩出半张褪色贡缎,残存的银丝正好拼成我娘闺名。
"砰!"我后腰撞上滚烫的染缸,掌心摸到缸底刻着的生辰八字——那分明是我娘难产那天的日期。南洋人举着火把逼近时,我忽然想起昨夜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染红整条玉带河的,从来都不是染料。
胎记能造假,染进骨子里的贪婪洗不白。
阁楼传来织机启动声,失踪三个月的紫檀木梭正在自动编织缂丝。苏婉柔突然软倒在我肩上,她后颈插着半枚淬毒银针:"去查...你娘...地契..."
马蹄声淹没她最后的话。我攥着木梭扎破掌心,血滴在褪色贡缎上渐渐显出航线图——那分明是通往南洋死海的路线。
第六章 血色封条
"账本会骗人,染缸不会!"我甩出那匹发霉的贡缎,绸子砸在祠堂青砖上闷响。堂兄林景明跪在祖宗牌位前,脖颈青筋暴起:"月儿你非要赶尽杀绝?"
染工们突然骚动起来。老周扒着门框喊:"官差封了码头!货船全被扣了!"
"林小姐好手段。"官差头子抖开盖着猩红官印的封条,"有人举报你们用死人船运货。"我瞳孔骤缩——那印章边缘缺了个角,和三年前沉船案卷宗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林父的茶盏"咔"地裂开缝:"王大人上个月还说..."
"爹!"我截住话头,摸到袖中苏婉柔塞来的密信。潮湿的墨迹晕开最后一行:【沉船底舱有铁器】
堂兄突然暴起撞向香炉,青铜炉身"哐当"露出暗格。他抓起发黑的船契嘶吼:"当年那批生丝根本不该上船!"碎纸纷扬间,我瞥见"硝石"二字——和贡缎褪色的位置严丝合缝。
"快撤封条!"官差突然变脸,"午时三刻要涨潮..."
码头方向传来爆炸声,气浪震得祖宗牌位簌簌摇晃。苏婉柔逆着光跨过门槛,簪头的东珠映着腰间知府令牌:"现在能好好谈遗产分割了?"
"你们林家..."她笑着踩住堂兄的手,"就像这双面绣,明面光鲜。"染着蔻丹的指甲"嗤啦"撕开绣帕夹层,泛黄的婚书飘落——落款赫然是林父和已故盐商之女。
我喉头腥甜。原来母亲临终攥着的半块玉锁,正严丝合缝卡进苏婉柔颈间玉佩。"这局我赌赢了。"她弯腰拾起官印,"毕竟死人..."
江风裹着火药味灌进来,吹散了她后半句。堂兄突然夺过封条按进香炉,火苗"腾"地窜起:"林家要活着,就得先学会死。"
染坊方向传来震天巨响,三十八口染缸同时炸裂。靛青汁液漫过祠堂门槛,像条幽蓝的河。
(码头货船开始下沉,甲板裂缝中露出生锈的铁箱。南洋客商在岸上比了个奇怪手势,转身消失在浓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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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色经纬
"这缸靛蓝染料兑了芒硝!"我指尖发颤地举起试纸,殷红墨迹在月光下像道伤口。实验室窗棂突然炸裂,苏婉柔提着灯笼站在碎木中央。
她鞋尖碾着染剂残渣:"月儿查账的手艺比刺绣还细啊?"灯笼火苗蹿上我手中的海运图,"可惜聪明人都活不过三更。"
我翻身滚过织机,火舌舔着后颈传来刺痛。"三年前沉船的硝石就是这么来的?"扯下帷幔扑打火焰时,我瞥见她腰间商会令牌在反光。
"你以为林景明烧账本是在害你?"她突然笑出泪花,"他那晚跪着求我放过妹妹的样子..."染缸突然炸开,兄长浑身湿透从暗门冲出,把我护在身后。
海图残片在化学药剂里浮出猩红航线。"盐铁走私的船都挂着咱家旗!"我喉咙发紧。兄长突然夺过硫磺粉撒向通风口,整面墙的密档簌簌脱落。
"看清水道标记!"他撕开衣袖露出烫伤的旧疤,"每月初七潮汐会淹没走私舱!"密密麻麻的官印从地契夹层雪片般飞出,父亲签名刺得我眼底生疼。
染缸突然开始沸腾,苏婉柔尖叫着要去抢控火阀。我扯断两股绞在一起的丝线——蓝的浸过白矾,红的泡过朱砂——对着烛火一晃就燃起青烟。
"真相不是绣花针,戳破了就再也补不上那个窟窿。"兄长把破译的海图塞进我袖袋,转身走向烈焰升腾的闸门。码头方向忽然传来贡船鸣笛,盖过布料燃烧的噼啪声。
染剂顺着地砖缝流成诡异图腾,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绣的往生纹。苏婉柔的簪子突然戳在我后腰:"现在知道老当家为什么夜探义庄了?"她笑得比染毒的丝绸还艳,"那些棺材里..."
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二十八个码头同时亮起火光。
第八章 暴雨断金鸣
"账册是假的!"我攥着发霉的契约冲进染坊,雷声碾过屋檐十六道金铃。林景明正在调染料的手猛地一抖,靛蓝泼了半幅《千里江山图》。
他扯过帕子擦手:"妹妹又做预知梦了?"
"三年前沉船那晚,你袖口的松烟墨味——和父亲书房失窃的账册一个味道。"我拍开他伸来的手,染缸里浮出半张泡烂的南洋海图。
暴雨突然砸穿瓦片,二十台织机同时发出哀鸣。苏婉柔提着灯笼撞开门,火光映出她腰间晃动的提花木梭——那本该在母亲棺椁里的东西!
"月儿知道的太多了。"她指尖划过我颈侧,木梭尖抵住动脉,"就像三姨娘临终前..."
林景明突然掀翻染缸,毒水泼向苏婉柔绣金线的裙摆。我趁机滚到织机下,摸到暗格机关——先祖契约的羊皮卷正卡在齿轮间,落款处两个血指印刺得眼眶生疼。
"契约第七款!"我嘶喊着扯开卷轴,"私开南洋商路者,逐出宗祠!"窗外闪电劈开父亲举着火把的身影,他身后五十名南洋客商的刺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苏婉柔突然笑出泪:"好妹妹,你就不奇怪自己为什么能预知..."林景明的簪子贯穿她喉咙那刻,染坊梁柱轰然倒塌。他把我推进暗道时,脖颈青筋暴起:"去祠堂开第七口棺!"
暴雨冲刷着血水流进暗河,我攥着契约残片在密道狂奔。远处传来丝帛撕裂声——是商会焚毁劣质绸缎的火光,三百匹伪装贡品的毒丝绸正在灰飞烟灭。
"这波操作666啊老铁!"墙外突然响起市井俚语,我扒着墙缝看见官差押走二十个掌柜,"直播抄家呢!林记要凉!"
心脏突突跳着撞开祠堂门,母亲棺椁里躺着本泛黄的族谱——苏婉柔的名字赫然写在嫡女栏,墨迹比我的早二十年。
雷声碾过祠堂匾额时,我终于读懂父亲昨夜烧香时的唇语。供桌下传来机括转动声,第七口棺缓缓升起,里面蜷缩着个和我九分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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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烈火验真
"林姑娘,这南洋天丝遇火不燃——您家云锦敢试么?"黄老板指尖捻着打火石,火星子溅在展台绸缎上。二十三家绸缎商齐刷刷后退,只有我们林家的月白锦纹丝不动。
我攥着褪色贡缎的指尖发颤,背后苏婉柔忽然轻笑:"月儿,现在认输还能留个全尸。"
"咔嚓!"火折子擦亮的瞬间,我撕开袖中布料:"诸位看好了!"跳动的火苗突然转向,竟沿着黄老板的衣摆窜上去——他腰间的犀角佩突然炸开青色火焰。
"绝绝子!"围观人群炸开锅。我甩出浸过药水的先祖契约:"三年前沉船的松烟墨,掺了南海磷粉吧?"那张泛黄的纸在火中显出暗红路线图,正与黄老板后颈刺青重合。
林景明突然踹翻展台,南洋天丝裹着黄老板滚作一团。"跑什么?"他扯开那人衣领,"刺史大人的狗,也配谈商道?"
"商道不在账簿里,"我踩住试图逃跑的刺史府师爷,"在人的脊梁上!"染过蔻丹的指甲劈开最后层绸缎,褪色贡缎里掉出盐铁官印——三年前沉船时的浪涛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苏婉柔的银簪抵住我后心:"好妹妹,你猜义父选生意还是选女儿?"
"他选这个。"父亲颤抖的手举起半枚木梭,母亲临终攥着的另一半正从我荷包露出尖角。染坊地窖暗门轰然洞开,三百匹未拆封的贡缎泛着诡异的青紫——正是当年褪色的元凶。
"不可能..."苏婉柔簪子落地瞬间,南洋客商突然拍案而起:"这单我们和林大小姐签!"他展开的契约上,失传的缂丝针法正与我昨夜梦中所见重合。
擂台香炉突然炸开,漫天香灰中浮现出阿芷的绣绷。染血的双面绣上,母亲临终手势终于破译——那是南洋商路的航海图!
第十章 千帆尽处有青山
"这新匾额金漆还没干透呢。"我踮脚擦掉"云锦坊"牌匾角落的雨渍,苏婉柔突然从染缸后转出来,指尖还沾着靛蓝染料。
她甩着手笑:"脏东西烧干净了,自然要换个新门面。"染缸里咕嘟冒起个泡,惊得檐下燕子扑棱棱飞走。三个月前这里还堆着要人命的硫磺桶,现在倒映着朝霞像块翡翠。
码头汽笛声刺破晨雾,林景明拎着藤箱站在跳板前,海关旗帜在他肩头猎猎作响。"盐铁线路我亲自去查。"他扔给我个油纸包,里头母亲的地契硌得手心发疼,"攒够赎罪金就回来。"
货轮鸣笛三声,阿芷突然从送行人群里钻出来,塞给景明哥一包袱菱角糕。我看着她袖口新绣的南洋木棉花纹,突然想起那支失踪三年的提花木梭。
"林小姐,验验货?"陈老板的南洋官话混着海腥味飘过来。他身后苦力正往下卸檀木箱,掀开的锦缎下露出半截缂丝机零件,金属寒光刺得我眼眶发酸。
父亲杵着龙头杖从船舱阴影里走出来,杖头磕在青石板上"铛"地溅起火星。"当年你娘用嫁妆换的船坞..."他喉结动了动,杖尖精准点中陈老板箱笼暗格,"该派上用场了。"
海浪突然掀起三丈高,咸湿水雾里闪过一点乌木光泽。我扑到船舷边,看见那支刻着萱草纹的木梭正在浪尖沉浮,缠满海藻的梭芯里隐约透出封信笺角。
"看路!"苏婉柔拽着我后领往后跌,陈老板的檀木箱"轰"地砸在方才位置。七零八落的零件里滚出个锡盒,盒盖上烫着南洋商会的火漆印。
货轮再次鸣笛时,二十匹雪青纱正迎着海风招展。景明哥在甲板上挥着本蓝皮账册,封面"盐课"二字被浪花打得半透。苏婉柔突然往我手里塞了枚木梭形状的铜钥匙:"你娘地契对应的保险柜…"
"林当家!"陈老板的喊声混在轮机轰鸣里,"新式缂丝机三天就到,记得用潮汐发电!"他拇指在颈间比划着加密手势,和那晚老账房临终前比划的一模一样。
货轮划开的海浪渐渐平息时,我摸到牌匾背面未刮净的旧漆。指甲抠开一道裂口,露出底下被火舌舔过的"仁信传家"四个字,烫得指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