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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爵位、终身成就奖以及《美丽线条》戏剧大获成功……这位作家谈论了这一年的个人成就与动荡时局。
如果说获得终身成就奖会有什么负面影响,那大概就是它所隐含的某种终结意味。我尽可能委婉地向今年戴维·科恩奖(David Cohen Prize)得主艾伦·霍林赫斯特提出了这一点。
该奖此前曾表彰过V.S.奈保尔、多丽丝·莱辛、埃德娜·奥布莱恩等人对文学的贡献。他笑着承认,这奖确实“带点讣告的味道”。“所以我正尽力把它当作一种激励,而非奖励。”
但最近确实奖励不断。霍林赫斯特在今年新年荣誉名单上获封爵位,那是在他出版小说《我们的夜晚(Our Evenings)》两个月后。这部小说讲述了演员戴夫·温从寄宿学校到生命尽头的旅程,获得了广泛好评。
《卫报》评论家亚历山德拉·哈里斯称这是迄今为止他最优秀的小说,并指出它“与其前作形成了深刻的联结模式,同时本身又是一个完全独立且内容充实的整体”。
这些前作之一便是《美丽线条》(The Line of Beauty),它于2004年获得布克奖,不久后被改编成电视剧,为演员丹·史蒂文斯提供了早期的重要角色。今年秋天,这部通过年轻人尼克·盖斯特的视角(他被一个富裕且政治势力强大的家庭接纳)展现撒切尔时代的全景式小说,也在伦敦阿尔梅达剧院被搬上了戏剧舞台,该剧由杰克·霍尔顿改编、迈克尔·格兰达吉执导。我提到,这已成为本季最热门的戏剧之一,他却如此回答:“绝对把人烤焦了(原文:Scorching,亦有炙手可热的意思,双关)。
他在交谈中机智、迷人且自谦,同时又总是专注而严肃。
他是如何看待这部超过500页、人物场景众多的小说,转变为舞台上人物少得多、紧凑得多的两小时戏剧这一过程的?
“它被转换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媒介,有着完全不同的条件和考量,”他说,“我觉得这相当有趣。当然,它不一样。当然,有很多书中没有的东西,肯定有很多人物没有出现在戏剧里,而且有一定程度的人物合并。杰克·霍尔顿做了一件非常巧妙的事。我觉得书里有六个真正可憎的人物,被他压缩成了一个极其骇人可憎的角色。”
他怀念哪些人物呢?“嗯,我很遗憾失去了帕特里奇夫人(祖母),她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之一,还有那个来自马德拉的相当性感的服务员。但你不可能拥有一切。”
他告诉我,他读过一稿又一稿,并给出了反馈,“但我非常谨慎地避免给出小说家的意见:比如,你觉得那是否一致?我们是不是该多说说某某事?他为什么不接着说……?那是我在某种程度上紧抓着自己的素材不放。实际上,舞台的优先事项完全不同,我觉得可能需要解释的东西,可以通过一位有天赋的演员,仅仅用一个眼神或一个手势来传达。”
这部小说回望了近20年前的时光,而戏剧又在其后近20年上演,因此越来越让人感到《美丽线条》是解读一个激烈但已非常不同的社会政治时刻的一把钥匙。霍林赫斯特指出,这次制作“涉及一些年轻演员,他们在撒切尔夫人早已退出舞台很久之后才出生,对艾滋危机一无所知。所以,这部设定在特定历史时期的作品,部分地带有某种教育的维度。”
他对年轻一代的信息缺失非常宽容:“老年人很容易抱怨年轻人不知道的事情,但年轻人当然也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但事实上,自从他令人震撼的首作《泳池更衣室》(The Swimming-Pool Library)于1988年问世以来,他的小说就一直照亮着英国生活的特质与肌理,以及同性恋者的经历。他解释说,这部小说的创作始于他仍在《泰晤士报文学增刊》工作期间,因此业余时间很少。
为了让创作过程有序进行,他于1984年1月1日开始动笔,在一个大开本的桌面日记本上写作。“我只是决定每天写一页,到年底我就能有一部小说了。四月中旬,我已经严重落后了:实际上,我花了大约两年半的时间才写到12月31日。”
坚持是值得的:这部小说获得了萨默塞特·毛姆奖,并开启了一段迄今已出版七部小说的创作生涯,大约每六年一部,可以说是迄今为止英国对同性恋生活最敏锐的文学呈现。
霍林赫斯特的每部作品都备受读者期待,不仅因为他把握了在宏大背景下个人与社会关系的动态,还因为他文笔的纯粹美感;对生活物质性细节的近距离观察,穿插着对人物内心思想和情感景观的探索。它们常常是挽歌式的,但也非常有趣,而且正如霍林赫斯特常指出的,旨在提供娱乐。
无论是《泳池更衣室》还是他的第二部小说《折叠的星星》(The Folding Star)(1994),都围绕一个秘密的揭示展开——“相当笨拙的情节结构,”他现在说,这“越来越让我感觉不真实”——但在他的后三部小说《陌生人的孩子》(The Stranger’s Child)《斯帕肖特事件》(The Sparsholt Affair)和《我们的夜晚》中,霍林赫斯特已经进入了描绘整个人生的小说领域。
在每一部中,叙事在不同部分之间跳跃数年,让读者去拼凑中间时期发生的事情。这是不是一种传达社会(尤其是同性恋生活)戏剧性变化的方式——去谈论什么改变了,什么保持不变?
“人们可以对变化持一种普遍的改良性看法,”他若有所思地说,“例如,我认为这适用于我写作所涉及的同性恋历史时期:从严厉的法律压迫和社会困难等,过渡到一个法律和社会自由与接纳都变得面目全非的时期。然后是我们当下越来越强烈感受到的,随着右翼势力在各地抬头,这些我成年后愉快生活于其中的自由正变得脆弱。”
在这种背景下,他认为最新版的《美丽线条》戏剧具有“某种警示性质……我觉得在《我们的夜晚》中,我也想触及这一点,即种族暴力等这类循环,我们总以为那已成为过去,但它们又会以可怕的新强度爆发。”
《我们的夜晚》的主人公戴夫·温由单身母亲艾薇尔(一位白人女性)在一个半乡村式的小镇上抚养长大。他的父亲(艾薇尔在缅甸短暂工作期间遇到的)缺席,关于他的更多细节对儿子和读者都隐而不谈。在戴夫的一生中,他不断被抛入一个又一个情境,他的身份——作为一所公学寄宿学校的奖学金男生,由一对慈善夫妇资助;作为一个年轻的同性恋者;作为一个寻找角色、却因其种族身份而受限的演员——使他处于边缘地位。
在这方面,他与《美丽线条》中的尼克·盖斯特截然相反,后者是几个圆滑的闯入者之一,他们轻而易举地进入精英社会,然后大肆破坏。(我问霍林赫斯特是否觉得电影《萨特本》(Saltburn)的创作者将《美丽线条》深深铭记于心,他大笑起来:“嗯,我不确定。我想我不是唯一想到这种情节的人。”)盖斯特的暧昧性源于我们不确定他的破坏性行为是否有意;而温的暧昧性则源于他处于特权边缘,力量要小得多。
《萨特本》剧照
“我确实认为他是一个更明确、更具同情心的角色,”霍林赫斯特谈到他最新的男主角时说,“一个人们喜欢、并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温暖去追随的角色,这种温暖他们不一定对尼克·盖斯特有。”
这与戴维、他母亲以及后来她伴侣埃斯梅之间纽带关系的刻画异常温柔有很大关系。“显然,与他妈妈的关系一直是其中的核心部分。我只是试图描绘他生命中历时最长、最重要的关系,其中很大一部分由从未说出口的事情组成,却又是其根本重要性所在。我很高兴人们似乎被这一点打动了。”
温,和盖斯特一样,也和霍林赫斯特本人一样,是独生子女。我告诉作者,我常常着迷于他笔下有多少角色没有兄弟姐妹。他认为这有意义吗?
“我想或许是的,因为作为独生子女,你变得相当习惯于自己的陪伴,在想象力上变得相当自给自足。但随后你的生活会反复将你置于与另一个家庭、另一个社会系统等等打交道的情境中,你必须学会如何应对。我记得在我的生活中,曾感到自己跨过了一个门槛,学会了如何表演。也许所有成长中的人都会这样做,突然间获得一种社交自信,知道该如何举止。实际上,在观看这部戏剧时,我对此感触很深,看到尼克在上半场是如何带着观察的姿态融入这个家庭,而在下半场,他的行为已经改变,变成了他们中间的一个表演者。他变成了那个小世界里的一个小明星。当然,一切都变得非常糟糕,但这正好让我回想起那些感觉我掌控了局面、或者不再对其感到恐惧的时刻。”
赢得戴维·科恩奖和观看一部二十年前作品改编的戏剧上演,都涉及到一定程度的回望。关于这个奖项,他回忆起当年作为“《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的年轻职员,去参加颁奖典礼,看到哈罗德·品特获奖,看到缪丽尔·斯帕克获奖。自那以后,获奖的是各种各样的人物,他们实际上是我精神文学版图上的巨大存在:谢默斯·希尼、汤姆·冈恩、迈克尔·霍尔罗伊德,非常不同的作家,但这似乎就是最高形式的荣誉。所以得到它,非常令人惊讶。”
不那么立即可触的是他对自己写作方法发展的思考。
他说,他一直在想,那个29岁开始在桌面日记本页面上写作的人——直到《陌生人的孩子》之前,他所有的书都是手写的,但后来他变得“有点坐立不安”,开始在屏幕上尝试——与现在71岁的自己之间的联系。
尽管压迫具有周期性,但他所书写的图景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斯帕肖特事件》中,一个角色努力应对新的、常常基于应用程序的性关系世界,不过霍林赫斯特幽默地指出,“他确实掌握了,而且有过一次露水姻缘。"停顿了一下说道,"他后来觉得这并不真正适合他。"
“这种习惯性的回望,部分地让我深入到这些事物曾经隐秘且危险的年代,那时有特定的行为准则。我记得,在我很年轻的时候,年长的男性同志略带惋惜地说,同性恋解放运动夺走了一切兴奋感,那种非法性赋予其特别的性兴奋。总的来说,那不是我的观点,我更喜欢生活在我们现在这个时代,但我认为这是隐私观念发生更大变化的一部分,尤其是在过去二十年里。”
在实际层面上,他说,隐私的消解是件好事,意味着“同性恋男女不再生活在阴影和恐惧中,他们就像其他人一样生活。”
但是,当人们表面上更加开放时,正如他所说,“打开你喜欢的那个应用程序,结果发现100码半径内有80个人准备就绪,你立刻就能看到陌生人最私密的生活细节”,这时描写人物是否更难了?还是说这很有趣?
“那种即时满足感的概念确实有些令人兴奋。但我想这违背了我作为作家的天性气质,对我来说,期待、憧憬、挫败感实际上要有趣得多。而且众所周知,预期的兴奋或期待常常比实现更好。所以是的,我想从气质上说,我对描写这个隐私消解的新世界不那么感兴趣。”
霍林赫斯特常常因其营造社交场景的能力而受到赞扬,从盛大的派对到小规模的邂逅。但他也同样敏锐地捕捉到生活的漫长乏味,那些除了等待事情开始之外几乎无事发生的时期。不过,就创作而言,他自己并未缺乏活动或动力。
“我身上有一部分很想退休。也有一部分,看到一些人退休后无比痛苦、失去方向,我很清楚自己不想那样。我整个成年生活都有一本书在暗中酝酿着,有另一个可以进入、可以折腾的地方。我总是在一本书出版后的解脱期感到享受,那时我可以暂时不去想它,但随后我又会开始想念它。所以我希望不久能开始着手写点别的东西。”
作者:Alex Clark
编译:阿洛
来源:卫报
原标题:
'There's a sense of our freedoms becoming vulnerable': novelist Alan Hollinghu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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