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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飞
本篇文章，来讨论一个有趣的话题，那些曾经的省会城市。
时间起点是新中国成立，不涉及古代和民国时期。
本号查阅了大量资料，发现或行政区划变迁、或交通地位变化、或发展战略调整等因素，新中国成立以来有11个城市丢失了省会宝座。
它们分别是天津、开封、安庆、新乡、张家口、承德、齐齐哈尔、锦州、丹东、保定、吉林。
制图：城市财经；资料来源：公开文献与报道梳理
下面，一个一个来解释丢失省会宝座的缘由。
01
临时设置，后被撤销降级
1952年至1955年，是新中国行政区划调整最为密集的时期。为适应国家建设需求、整合区域资源，一批临时设置或因历史原因存在的省份被撤销，随之而来的是这些省份省会城市的“身份降级”。
这其中，新乡、张家口、承德、锦州、丹东的命运，最具代表性。
新乡：
1949年8月，为治理黄河、稳定华北，平原省应运而生，省会定在新乡。
彼时的新乡，凭借着在豫北地区的工业基础和交通优势，成为了这一新兴省份的政治、经济中心。
然而，仅仅三年后，1952年11月，中央人民政府一纸令下，平原省被撤销，所辖区域分别划归河南、山东两省，新乡重新成为河南的一座地级市。
从省会到普通地级市，身份的落差让新乡一度陷入发展的迷茫。
但这座工业底蕴深厚的城市并未沉沦，依托着过去积累的装备制造、化工产业基础，它逐渐成长为豫北地区的工业重镇。
与新乡命运相似的，还有张家口和承德。
张家口：
1948年，察哈尔省省会迁至张家口，这座地处冀西北、连接内蒙古与华北的城市，成为了边疆地区的重要门户。
但随着国家边疆治理政策的调整，1952年11月，察哈尔省被撤销，张家口并入河北省。
失去省会身份后，张家口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发展的“瓶颈期”，直到京张高铁的通车和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举办，才让这座城市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承德：
承德的故事，则与热河省的兴衰紧密相连。
1949年，热河省保留，承德作为省会，凭借着避暑山庄这一世界文化遗产，成为了北方著名的旅游城市和政治中心。
1955年7月，为适应民族区域自治政策的实施，热河省被撤销，承德划归河北省。
此后，承德虽然失去了省会的资源集聚优势，但却坚守住了生态与文旅的核心竞争力。
在东北，辽东省和辽西省的撤销，让锦州和丹东这两座城市告别了省会生涯。
丹东与锦州：
1949年，辽东省省会设丹东，辽西省省会定锦州，它们分别承担着辽东、辽西地区的政治、经济职能。
1954年8月，为整合东北工业资源，辽东、辽西两省合并为辽宁省，省会定为工业基础更为雄厚的沈阳，锦州和丹东自此成为辽宁的地级市。
锦州凭借着地处辽西走廊的交通优势，逐步发展成为区域物流枢纽和石化基地，丹东则依托边境口岸优势，在轻纺、装备制造产业基础上，大力发展边境旅游和康养产业，虽经济体量不大，但独特的边境风情让其在区域发展中独具特色。
02
交通与产业转向，被迫让贤
如果说行政区划调整是部分城市“丢省会”的直接原因，那么交通格局的变迁和产业发展的需求，则是另一批城市失去省会地位的深层逻辑。
在新中国成立初期，铁路成为带动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那些地处铁路枢纽、工业基础扎实的城市，逐渐取代了传统的政治文化古城，成为新的省会。
开封、吉林、齐齐哈尔、安庆的命运转折，正是这一历史背景的缩影。
开封：
开封，这座有着两千七百多年历史的古都，曾是北宋的都城，也是新中国成立后河南省的省会。
1949年至1954年，开封依然承担着河南政治中心的职能。
但黄河水患的威胁和交通区位的劣势，却让它逐渐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
彼时的郑州，凭借着京广铁路与陇海铁路的交汇，成为全国重要的铁路枢纽，交通优势极为明显。
同时，郑州远离黄河，无洪水之虞，更适合大规模的工业建设和城市发展。
1954年10月，河南省政府正式从开封迁至郑州，开封结束了其省会历史。
失去省会身份后，开封并未沉溺于历史的辉煌，而是积极寻找新的发展方向。
依托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开封大力发展文旅产业，“宋都古城” 成为其最鲜明的品牌。
如今的开封，除了文旅产业，农产品加工、新材料等产业也逐步发展起来，虽与郑州的经济差距逐渐拉大，但依然是河南重要的历史文化名城和区域中心城市。
在东北，吉林市和齐齐哈尔的“让贤”，同样与铁路和工业布局密切相关。
吉林与齐齐哈尔：
1949年，吉林省省会是吉林市，黑龙江省省会是齐齐哈尔，这两座城市都是东北重要的工业城市和历史名城。
但随着铁路网络的完善，长春和哈尔滨的优势逐渐凸显。
长春地处东北铁路网的中心，京哈铁路、长图铁路等在此交汇，同时，长春的汽车工业（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在新中国成立后迅速崛起，成为国家重要的工业基地。
哈尔滨则凭借着松花江航运和中东铁路的枢纽地位，工业基础和城市规模不断扩大。
1953年，哈尔滨、长春相继被设立为直辖市。
1954年6月，长春与哈尔滨等11个城市撤销直辖市，长春行政回归吉林省，哈尔滨行政回归黑龙江省。
制图：城市财经；资料来源：公开资料梳理
随后的1954年8月，黑龙江省省会从齐齐哈尔迁至哈尔滨；同年9月，吉林省省会从吉林市迁至长春。
此后，吉林市和齐齐哈尔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
吉林市依托化工产业基础，成为东北重要的化工基地，同时，独特的雾凇景观让其成为著名的旅游城市，但与长春的经济差距持续扩大。
齐齐哈尔作为老工业基地，在装备制造、食品加工产业的基础上，积极推进新能源和数字经济转型，虽面临老工业基地转型的压力，但依然在黑龙江省西部发挥着区域中心城市的作用。
安庆：
安庆的 “让贤”，则是交通与区位权衡的结果。
安庆曾是安徽省的省会，从清朝乾隆年间到新中国成立初期，长期承担着安徽政治中心的职能。
但安庆地处安徽西南部，远离省域中心，且交通不便，不利于对全省的辐射带动。
而合肥地处安徽中部，地理位置更为优越，且随着淮南铁路、合九铁路等的建设，交通优势逐渐显现。
事实上，新中国成立之后，安徽的省会候选人有四个，安庆、蚌埠、芜湖、合肥。
老牌省会安庆，由于地处长江，而建国初期不安定的因素，让很多人担心如果把省会设在安庆这样一个沿江战略重镇，并且在南京与武汉之间，一旦战事再起，极有可能被敌军一日连下两个省会城市。
芜湖、蚌埠当时的条件其实比合肥更好，但芜湖离南京太近，而蚌埠在历史上一直被视作南京的北大门，都面临着与安庆相似的困境，同时也为了“去南京化”，所以合肥最终胜出。
1952年8月，安徽省政府从安庆迁至合肥，安庆从此告别省会历史。
如今的安庆，依托长江航运优势，在化工、纺织、新材料等产业领域稳步发展，虽与合肥的经济差距日益明显，但仍是长江中下游地区的重要节点城市。
03
特殊背景下的“省会迁移”
除了行政区划调整和交通产业转向，政治因素和安全考量也曾在特定历史时期影响省会的迁移，保定和天津的命运变迁，便是这一类型的典型代表。
保定与天津：
保定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在新中国成立初期，曾两度成为河北省省会。
1949年，河北省省会设保定；1958年，为适应经济发展需求，省会迁至天津；1966年，因战备需要，省会又从天津迁回保定。然而，仅仅两年后，1968年1月，受“文化大革命”影响，河北省革命委员会决定将省会从保定迁至石家庄。
石家庄原本是一座小村庄，凭借着正太铁路与京广铁路的交汇，逐渐发展成为工业城市。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石家庄的工业基础和交通优势，以及相对 “安全” 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了河北省的新省会。
失去省会身份后，保定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发展的 “低谷期”，但随着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的实施和雄安新区的设立，保定迎来了历史性的发展机遇。
作为雄安新区的 “后花园”，保定积极承接北京非首都功能疏解，先进制造业、文旅产业等快速发展，成为京津冀地区重要的节点城市，重新焕发出新的活力。
天津的命运则更为特殊，它曾是河北省省会，如今则是直辖市。
1958年，为推动河北经济发展，中央决定将天津由直辖市改为河北省省会，天津凭借着港口优势和工业基础，成为河北经济发展的 “引擎”。
但随着国家战略的调整，天津的直辖市地位日益重要。1967年1月，中央决定恢复天津直辖市建制，天津不再承担河北省省会职能。
恢复直辖市身份后，天津的发展驶入了 “快车道”。
作为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和工业基地，天津在先进制造、金融科技、港口物流等领域取得了显著成就。
天津，不仅是北方经济的重要增长极，还在京津冀协同发展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从省会到直辖市，天津的身份转变，使其获得了更高的发展能级和更多的资源支持，成为 “丢省会” 城市中发展最为亮眼的代表之一。
天津也是这11个丢失省会宝座的城市中，唯一升格而不是降格的城市。
04
如今的它们，怎么样了
11个昔日的省会城市，除了天津，其余全部泯为众人。
因为升格为直辖市，综合实力得以大幅发展。
但在改革开放之后，传统产业升级转型速度过慢，不断被南方中心城市超越，这座城市已不复往日辉煌，GDP排名掉出了全国前十。
因此有人感叹， 要是天津还是河北的省会，河北不至于这么尴尬，天津或许也不会滑落得这么快。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2024年，天津GDP为18024.32亿元，是27个万亿GDP城市之一，位列全国第11位。
天津的人口转向始于2016年，2019年与2020年短暂上升，之后再度下跌。2022年天津的人口相比于2016年的巅峰，减少了80万人。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天津市统计局
安庆：
这座曾经的省会，曾经与上海、南京、武汉、重庆并称为“长江五虎”的城市，如今GDP只有合肥的四分之一不到。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人口不断减少。七普数据显示，2010年至2020年，安庆常住人口从531.1万人减少至416.5万人，十年减少了114.6万人，减少规模位居安徽省第二，仅次于六安。
2024年其常住人口进一步降至409.8万人。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开封与新乡：
开封在丢失省会宝座的几十年发展中，其在河南省的经济排名一落千丈。
2024年开封GDP为2761.1亿元，位居河南省第11，只有郑州的不到五分之一。
新乡2024年GDP为3569.7亿元，位居河南省第五。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人口方面，开封与新乡这几年也在不断减少。
七普数据显示，2010年至2020年，开封常住人口增加了9万人。新乡增加了54万人。
但过去四年，随着河南省人口大幅转向，2024年开封市常住人口降至469.8万人，新乡降至611.3万人。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保定、张家口、承德：
这三个昔日省会，但只有保定曾是河北省会，张家口的省会属于察哈尔省，承德的省会属于热河，如今三座城市都是河北省下辖的普通地级市。
2024年保定GDP为4773.3亿元，虽然位居第三，但只有唐山的一半不到，与石家庄之间也差了3400多亿。
承德与石家庄则位列河北省倒数第二、倒数第一。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常住人口方面，保定市七普时期十年增加了24.28万常住人口，过去四年则持续减少。去年人口跌至904.62万人。
承德七普时期人口减少了11.88万人，过去四年仍在下降，去年常住人口规模跌至328.57万。
张家口七普时期常住人口减少了22.66万人，过去四年又减少了8.6万人。2024年，张家口常住人口规模降至403.26万人。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锦州与丹东：
在失去省会光环之后，叠加东北过去二十多年的陆沉，锦州与丹东的经济发展步履维艰。
2014年以来，锦州的经济发展有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停滞，去年GDP规模1353.6亿元，位居辽宁省第六。
丹东去年才正式突破千亿。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人口方面，七普数据显示，锦州2010年至2020年常住人口减少了42.3万人，丹东十年减少了25.6万人。
整个东北，目前就剩下沈阳、大连人口在增长，其余包括长春、哈尔滨在内的城市，都在下跌当中。
去年锦州的常住人口降至259.4万人，丹东的常住人口降至206.9万人。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齐齐哈尔：
如今的齐齐哈尔，GDP规模只有1353.1亿元，尽管哈尔滨的规模在省会城市中已经算很低的，但齐齐哈尔仍只有哈尔滨的四分之一不到。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齐齐哈尔和大多数东北城市一样，人口不断流失。
七普数据显示，齐齐哈尔常住人口十年减少了130万人。过去四年又持续减少了30.9万人。
仅去年一年就减少了13.4万人，成为全国所有城市中人口减少最多的城市。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吉林：
这个全国唯一与省同名的城市，也早已不复往日辉煌。
尽管从表面数据来看，其GDP规模仍位居吉林省第二席位，但绝对量仅1633.23亿元。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常住人口同样不断减少。
七普数据显示，其常住人口十年合计减少了79.1万人，2024年常住人口规模已降至349.48万人。
制图：城市财经；数据：各城市统计局
透过这些城市发展的历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属于中心城市的天下。
以上11个昔日的省会城市，除了被升级为直辖市的天津外，其余城市都因丢失省会而降速，基本泯为众人，所谓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大抵便是如此。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如合肥、郑州等城市，在省会头衔加持下，发展一日千里。
未来，更是中心城市的天下。
这一点，无论是今年7月份召开的时隔十年的重量级城市经济工作会议，还是近日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都在强调着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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