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沈括,一位伟大的百科全书式的古代科学家。

沈括的名字,如今被刻在镇江的梦溪园路、梦溪广场,乃至于咱们的中学物理课本里。而由他本人撰写的《梦溪笔谈》,则被李约瑟称为“中国科学史上的坐标”。

很多国人家里都有这本书,打开它的书页,你会发现,里面记载了中国最早的石油的命名、地磁偏角、活字印刷术等重大科学发现,当中甚至还有对“虹吸原理”的精准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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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沈括这样的古代科学家放在11世纪的人类世界,简直堪称是“穿越者级别”的天才。科学家都是伟大的,不是吗?

但是当你翻开宋人笔记《元祐补录》,以及李一冰著的《苏东坡新传》,你将会看到这位科学巨擘的“另一面”。这一面不但不那么伟大,甚至显得有一点“渺小”。

一、科学巨擘“渺小”的一面

南宋学者王铚在野史《元祐补录》中记载了一则有损沈括名誉的往事,根据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零一引用该书中的说法:

沈括集云,括素与苏轼同在馆阁,轼论事与时异,补外。括察访两浙,陛辞,神宗语括曰:“苏轼通判杭州,卿其善遇之。”
括至杭,与轼论旧,求手录近诗一通,归则签帖以进,云词皆讪怼。轼闻之,复寄诗。刘恕戏曰:“不忧进了也?”
其后,李定、舒亶论轼诗置狱,实本于括云。元祐中,轼知杭州,括闲废在润,往来迎谒恭甚。轼益薄其为人。

北宋熙宁六年,“乌台诗案”发生的前四年。当时苏轼在杭州做官,而沈括则接受宋神宗的委派到当地视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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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前,宋神宗把沈括叫到跟前说:“苏轼在杭州当通判,你这回过去要好好地对待他(记住这句话,后面要考)。”

于是沈括到了杭州,马上就跑到衙门找苏轼“叙旧”,并且还找对方索要了一份他近日写的新诗。苏轼看到有人喜欢自己的诗,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就答应手抄了一份给他。

谁料沈括拿到苏轼的诗以后,转身就找宋神宗参了他一本儿,说他诗里写的内容全部是讪谤朝政的坏话。

苏轼听说这件事以后,犟劲儿上来了。他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又写了一首诗给沈括寄过去。苏轼的好朋友刘恕问他:“你难道不怕他又找皇帝打小报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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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沈括打“小报告”,并没有让苏轼倒霉。不过四年以后,李定、舒亶两个人又依样画葫芦拿苏轼的诗做文章,结果终于把他给“送进去了”。所以说“乌台诗案”的始作俑者,就是沈括。

从此,苏轼遭到各种贬谪,一生就被摧毁了。后来宋神宗驾崩,新皇帝登基,太后临朝,反对变法的“旧党”得势了。于是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苏轼以龙图阁学士身份知杭州。

这个时候沈括已经被免职闲居在润州,他听说苏轼升官,时常前去拜见对方,态度毕恭毕敬,但是苏轼因此更加瞧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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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记载揭示了沈括作为科学家和政治人物的复杂性格,既有学术贡献,又在政治斗争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二、事件中的是是非非

不过,李焘认为书中记录的一些事情,时间线对不上。首先,沈括和苏轼在杭州接触以前,在京城共事的时间其实是非常短的,所以两人根本谈不上“同在馆阁”。

苏轼外放当官前做过一段时间京官,可是由于妻子和父亲相继去世,他很快就扶灵回乡了,根本没机会和沈括共事。二是沈括奉命“察访两浙”,本来就是带着政治任务来的。

大家仔细想想前面故事里提到神宗对沈括的叮嘱,宋神宗说:“苏轼通判杭州,卿其善遇之。”看到这句话,难道不觉得莫名其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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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宋神宗这样说的目的,就是让沈括仔细调查苏轼在当地有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发言。因为当时苏轼在政界和文化界,已经是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名人了。

《元祐补录》中提到的这则故事的第三个问题就是,沈括上书后,宋神宗根本没有处理苏轼,反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他由通判升为了知州。

是四年之后,当李定、舒亶站出来大搞“文字狱”的时候,宋神宗的态度就变了,马上就把苏轼打入了天牢,为什么神宗的态度会如此反复呢?

“乌台诗案”中提到的苏轼的那些“反动言论”,并不是四年之后才有的,而是他这么多年来在自己的诗集、文集里一直不断重复创作着的。后来他被打入死牢,完全是因为宋神宗对他的态度变了。

关于这一点,国内有学者分析说,王安石二度罢相后宋神宗依然想搞新政,但是由于朝中“旧党”影响力很大,反对的声音很激烈,所以他想抓一个典型来“杀鸡儆猴”,而苏轼显然就是那一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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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台诗案”事件里的宋神宗赵顼和苏轼的关系,其实有一点像“风波亭”事件里宋高宗赵构和岳飞的关系。只不过宋神宗并不需要杀死苏轼来为变法立威,他只需要恐吓一下“旧党”就行了。

假如这个推论是成立的,那么沈括只是做了他分内该做的事。“乌台诗案”的元凶应该是赵顼,没有他沈括,自然会有张括、李括来完成。

《元祐补录》中还记载,数年之后新党失势,沈括竟又厚着脸皮去找苏轼叙旧,并赠送石墨以示友好。

苏轼也不计前嫌,继续与沈括交往。其实也不怪沈括的脸皮厚,因为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当年因为“忠于职守”揭发苏轼是做错了事。

中国民间的老百姓最爱看“大团圆”结局的故事,他们既爱大文豪苏轼,又敬仰大科学家沈括,所以不忍见他们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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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沈括、苏轼二人生前都著过医书,就有人将他们的大作合编为一册《苏沈良方》,流传到了后世。现代有人鄙视沈括,认为这位大科学家私德有亏。

但是这种指责成立的前提是,沈括、苏轼二人在杭州会面之前,确实是朋友的关系。从现在的史料看来,二人从前可能并不是朋友的关系,至少不是特别亲密的朋友。

不过,沈括找苏轼“索诗”的时候,苏轼肯定是拿他当朋友、知己来看待,因此才会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杰作奉上。哪知后来此人会“鸡蛋里面挑骨头”,参了自己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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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苏轼被贬黄州之后,写信给友人说:“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我想说苏轼是不是有一点天真,平时误把人情往来者,都当成朋友了。因此落魄的时候,才会怪他们不写信来问候。

结语

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宋神宗驾崩,旧党重新得势。沈括被贬润州(今镇江),在梦溪园度过了人生最后八年。他在这里完成了《梦溪笔谈》,却对当年杭州的往事只字不提。

而苏轼在历经黄州、惠州、儋州的贬谪后,终于在北归途中经过镇江。两位老人是否曾重逢?史书没有记载。

但是我们知道,苏轼后来在《临江仙·送钱穆父》中提到的“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十个字,或许就是对这段公案最好的注解。

天地悠悠,你我都不过是这天地间的过客。沈括、苏轼二人在北宋政坛的这次交集,最终化作后世的一则野史轶闻。细究起来,沈括的那封举报信,其实并未给苏轼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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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想让苏轼“出事”的人,从来就不是沈括。就像“风波亭”事件中的宋高宗赵构一样,始作俑者宋神宗赵顼,反而在历史叙事当中“隐身”了。

岁月流转,沈括、苏轼二人各自沿着命运的轨迹前行。一个成为北宋最伟大的文学家,另一个则成就了“中国科学史上最卓越的人物”之名。

苏轼和沈括的故事,最终在历史的尘埃中,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