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胡同烟火》
原篇章名为《瓷器巩》
九月初旬,有那么几天阳光大晒,身上却不觉得热了。隔壁校园里的木瓜开始散香,半青的挂在树上,熟透的早早落地,摔得鼻青脸肿的,品相不佳。树边的朱漆木椅半新不旧,有对情侣坐在上面看书,他们打着一把大黑伞,偎傍而坐。椅背的横梁曝在阳光下,一群蚂蚁正从上面列队爬过,像去执行任务的兵。
是美好的九月,不可多得的九月。
晚饭后,巧云在天,优哉游哉。闲叔家不远处的深耕路小夜市正式开市了。那儿卖的东西挺齐全,碰上甩卖小摊,还能捡到便宜货。从市头一路逛进去 , 在接近尾部的地方有个卖瓷器的摊。它以东西两株拇指粗的小榆树为界,铺布为地,拴绳为墙,自成一方小天地。摊主每天都在最里头坐着,他的旁边有张小四方几,桐木的,上面放着把绿水壶,木塞一拔,壶口吐出热气。正中央是张黑漆矮腿桌,也是桐木的,很长却很轻,摆着盘、碗、杯、碟、瓷花胆瓶、瓷摆件。桌子两边有马扎两只,供客坐。那两棵拴绳的小榆树枝上也没空着,各挂了一面旗招牌,东边是“瓷器巩”,西边是“欢迎您”。看来里头坐着的是巩师傅了,瞧瞧,
他的雀儿摊虽小,
五脏全着呢!
瓷器巩卖的瓷货不是古董,而是家常用的瓷物件,好看又便宜。他的瓷器整体釉色素雅沉稳,透着淡淡的文气,跟旁边的油炸菜合子比简直两个性格。有回慢慢遛达到他的摊上,见瓷器摆得满满的,却不见巩师傅人。等了不多时候,他捧着一大把莠子草回来了。秋天的风多会吹啊,不柔也不烈,莠子左右摆头,跟巩师傅的长八字胡朝向同一个方向。他迈进他的小天地里,把草插进一只酱色大罐子中,又抽出几根,在手上绕巴绕巴,编出几只小兔子、九尾狐和一个蝈蝈笼子。惟妙惟肖,手很巧。
这是一个坐下去就不愿意站起来走的摊。釉下的彩鸳鸯筷筒真适合新婚夫妇摆放在餐桌上,四只一摞的青花小碗盛一家四口的米饭刚刚好,鱼形碟的嘴角有一颗小米大小的黑点,宛若一颗好吃痣。白瓷的弥勒佛笑弯了眉,佛旁边的敞口大陶罐是唯一的一件陶器,它在里面显得笨拙温厚,就像这个秋天,正好配得上结籽的莲蓬、吹掉的栾树果和那丛春生夏盛秋天黄的莠子草。
你把看时,巩师傅从不多话的。他只是坐着或是在一边吃他的晚餐—一个芝麻肉烧饼、一杯白开水,天天如此。累了时他也站起来“出门”晃荡晃荡,伸脖子、扭腰、抻腿,举起胳膊顺便打个长长的“啊—哈”。每年这时候,白鹤的桌柜上总会降落几件“瓷器巩”的好看瓷器,全都浸着秋的气味。
深耕路的小夜市从每年的初秋开始,到深秋结束,短短的三个月时间,真让人逛不够。然而今年更是怅然,巩师傅摆了两个月小摊便不再来了,那两棵榆树之间的地儿空了。几天之后停上了一辆菜车,来了两位卖菜的老太太,天天在那儿东家长西家短,三只碟子四只碗地聊,顺便择韭菜。
巩师傅去哪儿了呢?不得而知。只一次是在梦里,闲叔寻到了他的住处。他的家很大,进门时有位中年女人在扫院子,大概是他的妻子。厨房里冒着烟,飘出煮玉米湿漉漉的清甜味。走了很久才来到跨院,有个圆月门,从门洞进去,只见巩师傅正在搬盘碗,准备清点晾晒。梦里的榆叶黄了,也是个晴好的秋季,可恨的是没买走一只,闲叔的梦就醒了。
秋光照进了窗,中午了,从校园拾回来的木瓜摆在瓷器巩的豆青大盘里,发着幽香。闲叔的豆芽炒肉丝挨挤成一团,在白圆碟上冒着热气。白鹤挖了两碗米,撒上黑芝麻,碗沿上的两朵菊迟迟没开,花下的那只蝶仿佛听到有人来惊着了,藏到了米下面。
是九月,是来了就不愿意让它走的九月。只是此后逛小夜市,再也见不到瓷器巩,有那么一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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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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