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 年 10 月 11 日凌晨三点,上海虹口傅公馆的落地钟滴答作响。56 岁的伪上海市长傅筱庵酒气熏天地推开卧室门,贴身仆人朱升源捧着醒酒汤跟在身后。这位刚从日本宪兵队晚宴归来的汉奸,没注意到朱升源袖口露出的刀柄 —— 那是一把磨了三天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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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喝口汤醒醒酒。" 朱升源的声音有些发颤。傅筱庵打着酒嗝坐下,突然感觉后颈一凉。柴刀带着风声劈下,正中颈椎,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栽倒在地。朱升源盯着主人抽搐的身体,想起三个月前傅筱庵下令镇压学生时说的 "乱世用重典",咬咬牙又补了三刀。随后他做了个惊人举动:用菜刀割下傅筱庵的头颅,裹进蓝布包袱,临走前还在尸体旁放了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抗日锄奸,天经地义"。

菜市场的早市刚开,朱升源挎着菜篮混在人群中,篮子里的包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按约定来到十六铺码头,将头颅交给等候在那里的军统特工,随后登上一艘去宁波的货船。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棉袍上溅满了血点 —— 这个在傅家做了十年厨子的仆人,此刻成了震惊上海滩的 "杀主义士"。

汉奸发家史:从船厂学徒到伪市长

傅筱庵的堕落轨迹,堪称旧上海投机者的典型。1872 年生于宁波镇海的他,15 岁进英国人办的耶松船厂当学徒,靠夜校苦学英语巴结上外籍主管,30 岁就当上买办。1909 年他攀附晚清巨富盛宣怀,用低价强购民地献给盛家,换来汉阳铁厂总办的职位,从此亦官亦商,在北洋政府时期做到财政部次长。

1937 年淞沪会战打响时,傅筱庵正在美国考察。听闻上海沦陷,他立刻致电日本驻美大使:"愿为大东亚共荣效犬马之劳。"1938 年回国后,他用二十根金条买通日军特务机关,如愿当上伪上海市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镇压 "反日罢市",派出伪军警挨家店铺砸玻璃,亲手签署处决令处死 127 名爱国商人。连他的小妾都曾私下对佣人说:"老爷现在杀人,比切菜还随便。"

戴笠在重庆收到傅筱庵投敌的情报时,正在召开锄奸会议。"这个老混蛋,当年在上海交易所还是我介绍的!" 他把傅筱庵的照片钉在黑板上,用红笔打了个叉,"必须让他死在上海,给所有汉奸看看下场!" 此前军统已策划过两次暗杀:一次在傅筱庵去神社的路上埋炸弹,因日军戒备森严失败;另一次派杀手伪装成修水管工人,却被他的德国狼狗识破。直到陈恭澍发现朱升源这个突破口,戴笠才觉得 "有戏了"。

仆人杀手的抉择:恩情与大义的撕扯

朱升源与傅筱庵的关系颇为复杂。1929 年傅筱庵在交易所破产,是朱升源把养老钱拿出来帮他东山再起,傅筱庵曾对人说:"升源对我,比亲兄弟还亲。" 但 1938 年傅筱庵当上伪市长后,强迫朱升源去镇压自己的宁波同乡,还把他儿子抓去当伪军。据朱升源后来回忆,最让他心寒的是一次宴会 —— 傅筱庵指着日本宪兵队长对他说:"升源,以后要多向太君学习,别像个娘们似的。"

陈恭澍找到朱升源时,他正在厨房劈柴。"傅筱庵是汉奸,你跟着他没好下场。" 陈恭澍开门见山,掏出两根金条,"杀了他,这是你的,还能送你去大后方。" 朱升源沉默了三天,第四天夜里找到陈恭澍:"我干,但有个条件 —— 别让我儿子知道他爹是杀手。"

行动前一周,朱升源做了件怪事:他把傅筱庵常穿的狐皮大衣送去干洗,又偷偷在他卧室的香炉里换上安眠香。10 月 10 日那晚,他特意做了傅筱庵最爱吃的宁波烤菜,劝酒时手都在抖。当柴刀落下的瞬间,他突然跪下说了句:"老爷,对不住了,这是为了咱中国人。" 这句话被后来的军统报告删去,只留下 "义仆除奸" 的官方叙事。

戴笠的暗杀美学:细节控的终极表演

这场暗杀被戴笠视为 "杰作",在于其精密到变态的细节设计:

  • 心理操控:陈恭澍让朱升源在傅筱庵卧室藏了本《正气歌》,每晚趁主人睡着时翻开,用朱砂笔在 "时穷节乃见" 一句下画线,持续三个月强化其心理暗示。
  • 路径规划特工提前绘制傅公馆的下水道图,给朱升源设计的逃跑路线是:跳后窗→钻下水道→穿菜市场→到码头,全程 1.2 公里,避开所有日军岗哨。
  • 证据制造:那张 "抗日锄奸" 的纸条,是戴笠亲自模仿傅筱庵秘书的笔迹写的,目的是让日军怀疑内部有人作案,制造日伪矛盾。

更绝的是后续处理。傅筱庵的头颅被送到重庆后,戴笠让人拍了照片登在《大公报》,标题是 "汉奸傅筱庵伏法记"。同时他派人给朱升源伪造了身份 ——"宁波商人朱先生",安排在贵州烟厂当副厂长,每月薪水相当于上海工人的十倍。1943 年朱升源在烟厂病逝时,墓碑上刻的是 "朱公升源之墓",没提任何与暗杀相关的事。

戴笠在军统内部总结这次行动时说:"杀汉奸不难,难的是让他死得有价值,死得让敌人胆寒,死得让老百姓拍手。" 傅筱庵案后,上海伪政府官员人人自危,有的甚至花钱雇杀手 "假暗杀" 以向日军表忠心,闹出不少笑话。而戴笠的 "锄奸" 名声也达到顶峰,连美国中情局的前身 OSS 都派人来重庆,专门请教 "如何策反仆人" 的技术。

历史余音:杀手与汉奸的身后事

1949 年后,朱升源的故事才逐渐解密。贵州省档案馆保存着他的自传手稿,其中写道:"我杀傅筱庵,不是为了金条,是看不得他带着日本人糟践宁波老乡。那晚我摸着他的头,还在想当年他破产时跟我一起吃糠咽菜的样子......" 这段真实的心理挣扎,远比军统的 "义仆" 宣传更具人性张力。

傅筱庵的孙子傅伟在 2010 年接受采访时说:"祖父的死是罪有应得,但朱升源用砍头的方式,未免太残忍了。" 他展示了一张傅筱庵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汉奸抱着孙子笑得温和,很难想象这是那个签署过无数处决令的伪市长。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它既记录了傅筱庵通敌的铁证,也留下了朱升源这个小人物在大时代中的无奈抉择。

如今上海虹口的傅公馆旧址已成民居,墙上还能看到当年柴刀劈门留下的痕迹。每年 10 月 11 日,总有不知名的人在墙角放上一束白菊 —— 这既是对汉奸的警示,也是对那段隐秘历史的纪念。戴笠或许没想到,他精心策划的 "完美暗杀",最终留下的不是特工头子的赫赫威名,而是一个仆人在恩情与大义间撕裂的灵魂,和一段沾满血污却又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复杂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