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初,八路军冀察冀边区在阜平县史家寨召开第二届抗战英模群英会。
一个战斗中用地雷消灭日寇30多人的女爆破英雄隰志华,着实让主持人为了难,他不认识这个“隰”字。
这个问题好不容易解决了,21岁的隰志华,却拒绝上台领奖。
她在几个月前执行排雷任务时,不幸身负重伤,伤愈后容貌尽毁。
要知道,之前隰志华的美丽和智慧,在整个晋察冀边区都是远近闻名的。
隰志华1923年出生在易县林泉村,10岁那年,父母死于山洪暴发。
无依无靠的隰志华,去到赵家沟村,给村民赵老荣家当童养媳。
有人说隰志华童年时在婆家饱受虐待。
但她自己多年以后回忆说,其实婆家当年对她还是很不错的,有吃有穿,闲暇时,同岁的丈夫还教她识文断字。只是那时年龄太小,生在福中不知福。
1938年春天,村里来了八路军,不满16岁的丈夫报名参军,同时也动员隰志华参加了村里的妇救会。平时做军鞋,搞宣传,忙得不亦乐乎。
这年冬天,赵老荣踹了隰志华一脚。
原来这疯丫头偷了家里的小米卖掉,钱都用来买书了。
家里断了粮,大伯哥赵定祥就偷着买了点粮食,藏在炕洞里。
隰志华大义灭亲,向上级汇报婆家私藏粮食的事实。
村干部来调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婆家对这个童养媳的看法急转直下,婆婆当面骂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苏妲己”。
随着年龄的增长,隰志华出落得亭亭玉立,也懂得了以前的做法是多么的幼稚。
隰志华聪明能干,17岁就担任游击队队长。
赵家沟村是鬼子进攻狼牙山区的门户,游击队三十几个人只有十几支枪,要守住门户并不容易。
好在地雷够多,而且都是威力巨大的铁雷。
隰志华将游击队分为掩护组和埋雷组。
从1940年开始,游击队埋设的地雷炸死了多少鬼子,一直没有准确统计。
后来她自己得意的说:至少有一二百个吧。
游击队埋地雷并不轻松,不能让鬼子发现蛛丝马迹。
战斗结束后,还要把未爆的地雷挖出来,免得误伤当地百姓。
隰志华刻苦钻研埋雷技术,她发明的手段,可比电影《地雷战》高明多了。
最得意的就是连环压发雷,一炸一长串儿,想跑都跑不了。
1944年6月,日军偷袭狼牙山八路军分区指挥部,结果刚出动就被游击队发现了。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埋上地雷。
没想到鬼子虚张声势,半路折返。
难道这雷白埋了。
隰志华断定,这是鬼子用的疑兵计,今天夜里他们肯定还会来。
果不其然,次日凌晨,鬼子踩响了地雷,由于是连环雷,当场被炸死了27个,其中包括一名少佐重伤的不计其数。
活着的鬼子,抬着尸体落荒而逃,路边沟里,还有五六匹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战马。
听到地雷的爆炸声,本来满面笑容的隰志华却皱起了眉头。
三组连环雷共有12颗,现在只爆炸了10颗,剩下的两颗为什么没炸呢。
要是全炸了,鬼子还要多赔上几条性命。
雷区被炸得一片狼藉,埋雷后伪装的记号也不见踪影。
当务之急就是把那两颗未爆的地雷排除,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连环雷是隰志华设计的,但埋雷的是一名女游击队员。
这种排雷任务异常危险,隰志华小心翼翼,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两颗未爆的地雷。
她小心的把地雷旁边的杂物清除干净,露出压发板和地雷绊线。
地雷未爆的原因找到了,原来女游击队员立功心切,将油漆未干的陪嫁家具给拆了。
拆下来的木板,当成了地雷的压发板,结果绊线被油漆粘在压发板上,所以才没有爆炸。
隰志华伏在地上,试图将绊线和压发板剥离。
结果用力稍微过大,“轰”的一声地雷炸了。
隰志华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出六七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战友们急忙围拢过来,只见隰志华的双目,耳朵、鼻子、嘴角都淌出鲜血,被硝烟熏黑的脸颊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细小的弹片。
隰志华呼吸微弱,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
战友们把她放在担架上,三个人一组,一边奔跑一边提醒隰志华,千万不要睡着。
累了,再换一组,昼夜不停,穿过日军构筑的一道道封锁线,终于在次日下午四时左右,成功的将奄奄一息的隰志华,送到八路军在大山深处的战地医院。
经过几个月的悉心治疗,隰志华这命总算保住了,两只眼睛濒临失明,听力也逐渐恢复,只是那张曾经花容月貌的脸,现在遍布疙疙瘩瘩的黑色疤痕。
伤愈归队的那天,爱美的隰志华,跟来接他的女战友要了一面小玻璃镜,看到自己容颜的那一刻,隰志华竟然伤心的哭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隰志华的意志都非常消沉,幸亏战友和家人的悉心鼓励,她的脸上才偶尔浮现出笑容。
1944年12月,隰志华在冀察冀边区第二届抗战英模群英会上,同时荣获“爆破英雄”、“英雄女干部”两项称号。
在上台领奖时,隰志华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放弃了这次机会,由她手下的一个女民兵,代其上台领奖。
奖品是埋雷专用的小铁镐、铁锹各一把。
鬼子投降后,隰志华跟随丈夫去了东北。
1950年5月,夫妻二人一起退伍回乡务农。
多年以来,隰志华一直过着平凡的生活,她曾经的英雄事迹,也不再有人记起。
直到1983年,杨成武将军在他的回忆录《挥戈马上》中,用了将近一章的篇幅,详细记述了隰志华当年的英雄事迹。
人们这才关注起这个已经年逾六旬的女英雄。
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隰志华表现得有些不情愿。回答问题时,对当年的往事提及很少。
她说自己能被记起来,完全是因为性别原因。许多当年并肩作战的男战士,在战斗中表现得更出色。
还有在白银坨战斗中牺牲的那150多名女兵……
在隰志华等人的积极呼吁下,在白银坨战斗中牺牲的女兵遗骸,被重新收殓安葬,并立碑留念。
当有人表示要为隰志华拍照留念时,更是被断然拒绝。
她说自己现在这模样,让人看了丢根据地女民兵的脸,还可能吓到孩子。
说到这里,隰志华坦然一笑。
其豁达的态度,让在场的人无不羞愧难当。
后来电视剧《潜伏》热播,当地的百姓无不议论纷纷,他们坚定的认为,女一号翠萍的原型就是隰志华。
因为在易县狼牙山一带的抗日游击队中,只有隰志华这一位女游击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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