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声音在电话里碎得像摔裂的瓷片,呜咽着,断断续续。“他又不回消息…三天了…阿阮,我是不是真的那么烦人?”我捏着手机,指尖发白,窗外城市的霓光淌进来,割开一室昏暗。这话我听了太多遍,像一盘磨秃了边的旧唱片,每一次旋转都刮得人耳膜生疼。
“薇薇,”我打断她,声音干涩得像是挤出来的,“这种冷暴力,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断了吧,为自己好。”线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忙音。再拨过去,只有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正忙……”——她拉黑了我。一种无力的灼烧感从胃里升起,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躲开一块烫手的炭。
三个月后,门铃嘶哑地响。透过猫眼,我看见林薇瑟缩在楼道惨白的光里。打开门,她脸上的青紫淤痕让我倒抽一口冷气,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结着暗红的痂。她没哭,只是眼神空得吓人,像被掏空了内脏的布偶。
“他打的?”我的声音绷紧。
她摇头,又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前女友来找他拿东西。”她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我看见他看她的眼神…阿阮,他从来没那样看过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会对她笑,记得她所有喜好。”她吸了口气,冷风呛得她直哆嗦,“可他只针对我。只有看我时,他眼里全是嫌弃和不耐烦,好像我呼吸都是错的。我好像…只是他用来气谁的工具,或者…一个怎么都看不顺眼的废物。”
她抬起肿痛的眼:“我错了,阿阮。我当时…我当时就是不明白…”
那句“不明白”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某根紧绷的神经。电光石火间,我脑子里闯进另一个身影——我的上司陈屿。部门例会上,他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心,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对每个人的方案都能抛出几句熨帖的鼓励。除了我。我的策划案总被他用钢笔轻轻点着,逐行批驳,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这里逻辑不通。”“缺乏数据支撑。”“重做吧,没亮点。”
茶水间偶遇,他端着咖啡,能对旁人侃侃而谈最新行业动态,轮到我只余一句冰冷的“让让”。我曾无数次深夜对着电脑屏幕反思,是不是我能力真如此不堪,才配不上他一句认可的点头。
林薇的哭诉像一面残酷的镜子。陈屿对所有人的儒雅谦和,唯独对我的百般挑剔否定——这画面与林薇男友那泾渭分明的态度何其相似!一种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我不是不够好,我只是不幸地,成了某人特定情绪投射的那个“唯一”?
这个念头野蛮生长,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第二天,我把一份措辞严谨的辞职信打印出来,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推开陈屿办公室的门时,他正低头看文件,侧影沐浴在晨光里,一如既往的斯文清隽。听到动静,他抬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信封上,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有瞬间的凝滞。
“阮助理?”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我把辞职信放在他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平滑的桌面倒映出我决绝的脸。“陈总,这是我的辞呈。工作已交接完毕。”
他脸上的从容像潮水般褪去,拿起信封,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边缘,指节泛出青白。几秒的死寂后,他忽然摘下眼镜,用力揉捏着鼻梁,再抬头时,眼底竟缠着些鲜红的血丝。
“为什么?”声音哑得厉害。
“我认为我的工作无法达到您的预期,继续留下对彼此都是消耗。”我公事公办地回答。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桌角的钢笔,滚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竟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狼狈与急切。
“不是…”他喉结滚动,挣扎着,仿佛每个字都烫嘴,“你的方案很好,比他们都好!我只是…只是不知道除了挑错,还能用什么办法让你…让你多看我一眼!”
空气凝固了。他喘着气,眼眶红得吓人,那里面翻涌着窘迫、懊悔,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将他平日所有精心维持的儒雅外壳击得粉碎。
我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手里攥着的辞职信突然变得沉重无比,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微微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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