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正兴高采烈地论功封赏,赵倜、刘镇华、张治功都被加官进爵。悬赏白狼人头的十万大洋落到镇嵩军手里。

不料赵倜却反映说,白狼被剿大功应首属毅军,是毅军将其逼入绝境,加上田作霖、张敬尧及牛桂林、刘宝善等各支队在三山寨等处围攻,白狼因多处伤重而毙命。其部下移尸埋匿于山丘,张治功恰在该处搜剿查获据为己功。

袁世凯在宽心之余有些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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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统率办事处一开始就有怀疑。刘镇华和田作霖都有电文向河南剿办田文烈报功,两人的电文内容虽关于同一件事,但出入很大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现在我们先看刘镇华的电文内容:

刘镇华致田文烈等电

一九一四年八月六日,特万急。

开封将军、参谋长钧鉴:

华密。华适奉令,股匪已散,亟应设法擒拿渠魁。先后饬步一标柴分统云升下汤,步二标张分统治功驻大营,或购眼钱,或勾匪党,极力设法,以期擒获。五号夜,接到张分统治功所报云:“三营副官靳敬民、队官王景元、正兵杨逢周勾通白匪心腹姬占盈、石荣贵混入匪伙,相机动手。本日午后,靳副官等来急报:‘白匪现在太营北二十里之石庄盘踞,随身仅二十余人,请即派兵前来击剿,以便内应。’分统当即率一三两营飞往石庄,离半里许,匪出迎敌,靳副官等乘兵匪交战,突将白匪击毙。余匪经一营副官张汉果、三营队官杨炳山、朱东岳等率兵士奋勇激战,约一小时,匪势不支,夺获快枪四杆,匪受伤者数人,四散漫山越谷逃窜。白匪首级现已割下呈验”等因。华立即禀明护军使,请示办法。

当经面谕:“白狼首级关系重大,若仅解鲁山查验,不足以昭大信;且天气炎热,辗转即致腐烂。饬张分统治功迅行由洛登车解首,呈请宪验,用昭慎重。”除已将首级着张分统解首详情面禀外,合急电禀宪鉴。再验明白匪年四十六岁,缺门牙二个,伏乞核验。镇华由鲁山叩。鱼叩。

但几乎与此同时,田作霖于一九一四年八月七日致电田文烈,报告白狼毙命的过程与刘镇华电文内容不符,现再出示田作霖电文原稿以便互相印证让读者了解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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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作霖致田文烈电

开封将军钧鉴:一九一四年八月七日

华密。二十六号,统领同张旅长敬尧寻匪迹追至毛庄、前后张庄,早八点,匪已被牛团长截击散逃。二十八号,据侦察报告:“前在搭脚山被我军围击,当毙悍匪十名,白狼受伤甚重,现藏在大刘庄养伤,请张医调治,在宝丰城购药四付。”霖即乘夜率队往拿,天明至大刘庄,该匪业已早逃。问村人,均对不知去向。即将该村曹姓小孩重责,据云:“今夜白狼用红洋毯蒙盖,逃赴正南四里远甘罗台寨内养伤。”霖冒雨即令各队分路向甘罗台寨围搜,并搜高粱地及各谷地,查无匪踪。惟在麦垛内搜出红洋毯一条,确系白狼马鞍所驮之毯。又据女侦探报告:“三号,白狼伤重已死,闻埋在石头垛内,但不知在于何止。”即令各营分村搜寻无着。

闻白狼随身七人,及其兄乘夜掩埋,别无人知。五号,镇嵩军张统带治功,因获埋白狼之匪,急到大营,乘夜到张庄西谷地,将石头垛扒开,枭去白狼首级。及我队到,已带赴洛阳。谨闻,以慰廑念。统领田作霖叩。齐印。

统率办事处在袁世凯封功论赏前请示过他,袁世凯也表示怀疑:“……殊深诧异。究竟白狼系受伤身死,抑系我兵击毙?仰即确切查明,据实迅速具复。”然而还没等查明他就好大喜功,凭借刘镇华的电文开始对赵倜、刘镇华、张治功等加官进爵,又把白狼人头的十万赏银奖给镇嵩军,一时各路官军窃窃私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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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镇华十分精明圆滑。他听到一些风言冷语之后,立即致电河南剿办田文烈,先把赵倜毅军追剿白狼的大功吹嘘一番,又列举了成慎旅长、张敬尧旅长、巡防军田作霖统领及牛团长等的功劳;其次他攻击了有些人对镇嵩军的“谣言”。为了表示大度,刘镇华”大功不敢独贪”,又慷慨地把十万赏银交给赵倜,让他酌情分赏各路官军。如此表演一番,刘镇华也算八面玲珑会做人的了。

但赵倜还是向袁世凯进言,如本章开头的陈述,认为张治功只是摘了别人所栽桃树上的果子。于是袁世凯再下策令,认为张治功“迹近冒功”,刘镇华未经审查据以传报“殊属疏忽”,将一九一四年八月九日的“奖案”一律撤销。但又念刘镇华、张治功在剿灭白狼中确实出力,故对其“免于议处”,仍开复刘镇华原官不变。赵倜重被封为德武将军,田作霖被重新封赏。至此一场群将踊跃争功的喜剧收场,刘镇华和张治功乐极生悲,弄得灰灰溜溜。

事实上白狼毙命过程不完全如此他们所报。有知底细者透露:白狼自逃到鲁山境内,各路官军多不知其去向,即便亲自与白狼对垒,往往也辨别不出来。为此老袁出十万大洋悬赏白狼人头,一时各路官军奋勇争先,这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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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搭脚寨战斗中,田作霖确实与白狼对阵,双方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但田同样不知劲敌就是白狼残部。田指挥临汝一带民团冒雨进攻,三次逼近寨根都被打退,死伤不少兵卒。第二天官军攻进寨后,白狼等趟将已逃掉,白狼在转移中死伤毙命被埋,张治功带人扒出白狼尸体割下头颅,据为本部大功。

思前想后十分可笑可叹。

白狼东奔西窜扰湖北犯陕西攻甘肃时,袁总统及政府指责各路官军不能尽职;而各路官军也互相埋怨;毅军诋毁甘肃省军败坏不能作战;甘肃将领则怪毅军不遵守条约,致使狼军被惊后突出包围圈;毅军又不满陆建章部下安守西安畏敌旁观,不敢堵截;陆建章部下则笑毅军只会跟在白狼屁股后穷追,奔驰千里很少接战自疲兵力。

各路官军事前不肯配合齐心剿白匪,事后却互相“包饺子”真正可笑。而今为一个白狼人头却纷纷争功,胜不相让,败不相救,也不觉得脸红耳热,也不怕被天下人所非议,真是腐败庸俗。如此官军恐怕是白狼猖獗一时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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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祸终结,大酋谢幕豫西南

至此,白狼军基本土崩瓦解大势已去。中军司令韩世昌也被毙身死,其头颅与白狼一起高悬于开封南大门城头,成为一段历史。

但宋老年、尹老婆、小李鸿宾等还在活动。

母猪峡老巢还有一千多匪众,宋老年便是杆首之一。群匪见白狼已死便推宋老年为总杆首,占居檀木沟、母猪峡、蜘蛛山等处,昼伏夜出打家劫舍,并扬言要为老白狼复仇。

当时也不少饥民百姓,因为与匪徒沾亲带故,加上从前得过土匪的小恩小惠,听说白狼被毙身死之后都十分惋惜,他们对官军的胜败却漠不关心,可见民心所向。官府和官军的腐败没落不得人心,因此匪首虽死匪祸没熄。

而文武百官却沾沾自喜互相称庆,似乎白狼一死天下从此就太平无事。

袁世凯不愧为一代奸雄。他的头脑倒还清楚,立即严令:“搜除余孽,务绝根株!”

各将官这才开始清乡,铲除零星匪股、匪徒。

除母猪峡之外,据各路探子报告,西华、鄢陵、临颖一带,还有不少匪徒盘踞。三地交界处有个田楼寨,地势险恶,长期被白狼残余悍匪宋一眼霸占。宋一眼合并了五小股匪徒,凭借田楼寨和官军为敌负隅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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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团长敖盛周奉命对付宋一眼。敖盛周想一举铲除宋匪,便率队进攻。他拨两连步兵交给营长安启刚,让他领着去指定地点设伏;连长朱宝珍带一连绕到田楼寨东北,分兵两处埋伏准备截击;另派连长张协声带二连暗寨南门外青苗地里,防止匪徒被打后窜逃。

敖团长亲自率领曹德明营,以及连长宋学明的炮队,带着四门过山炮,开赴田楼寨西边。当时,田楼寨东西有一条深河,水深一丈还多,敖团长让炮队就在西门外待命。

战斗打响之后,炮队先将寨门楼摧毁,然后向寨内群匪猛烈射击。匪徒大惊失色向寨南门窜去,又遭到连长张协声的堵击,只好又缩进田楼寨中。

此时敖团长已带领队伍攻进寨门,宋一眼匪众拼命逃窜,由东门疯狂渡河,纷纷落水而死。匪徒的枪支多半沉入河底,事后打捞出不少。

宋匪经官兵追击,又被打死打伤若干,仅剩二十七人向大石桥方向逃去,又被驻防该处的刘延杰营截击,击毙三名夺获快枪三杆、马三匹,其余匪徒由青苗地逃窜。

到战后查验田楼寨阵地,官军共毙匪一百五六十名。据抓获的匪徒供认,被毙的匪首有赵六、朱铜锤、王振中、凌清河等,平素极为凶悍暴虐。宋一眼胸部被枪弹穿过,左腿也被打伤,由部下群匪抢去不知生死。此次剿匪,五股匪徒差不多全完蛋,足以使其胆寒心颤。

很长时间之后宋一眼才暴露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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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婆从母猪峡窜出后,起初到确山红庙集一带盘踞。九月二十日,确县官府得知这一情况,派团防营长黄其范带团丁去攻打。匪股听说有官兵来剿,便退到小乐山埋伏起来。二十二日早晨,双方接火后不久匪势不支,尹老婆带残部逃去,黄其范乘胜直追;匪徒们忽然反过来猛抵死拼,双方打了一个小时,黄其范民团又疲又累支持不住,竟被匪徒打退。土匪占据山坡居高临下乘势进攻,黄的民团死伤惨重溃不成军,连黄其范本人也受重伤被活捉。

尹老婆打得浑身大汗淋漓,解开纽扣袒胸露乳。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黄团长,哈哈大笑。笑罢她耍弄黄团长:

“你也想和我过不去?我看还是留下来给我当卫兵,陪老娘睡睡觉,老娘会让你快活的!”

她的部下全部哈哈大笑不已。

黄其范脸红脖子粗,大骂:

“臭娘们!要杀要枪毙由你们,放什么屁!”

尹老婆冷笑一声,让部下将黄从山崖上扔下去。当黄胖胖的身躯悬空而滚时,尹老婆拔出双枪,连瞄都不瞄勾动板机,随着叭叭两响黄其范的头颅左右开花坠入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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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婆担心官军报复,又带着她的二三百个喽罗离开确山,窜入唐县大河沟。唐县官军接令出剿,击毙二名活捉一名匪徒。尹老婆率匪徒逃跑,官军一路追击,不料天空说变就变风骤雨狂,尹老婆率残部乘机跑掉无影无踪。

不久经各部官军探知,尹老婆和宋老年合股,两匪酋共带二百多喽罗在三道桥山内歇脚。

官军火速出击赶到那里时,宋、尹二匪却指挥部下先开枪抗拒,并分占山头边打边退。官军也分路猛攻边打边追,追到十五里外的柴庄,匪徒们抵挡不住纷纷逃散。

这一仗共击毙匪徒二十八名活捉四名。尹老婆十几个卫兵和五六匹马窜向桐柏山,官军搜查多日一无所获。宋老年一时也不知去向。

宋老年、尹老婆、宋一眼等数人,是鼎鼎大名的匪首,仅以窜逃无踪含糊上报,袁世凯是不依的。他怕万一死灰复燃再致大祸。一个白狼就让他呕心沥血伤透脑筋。他看着各县纷纷呈报肃清匪徒的电文,下意识地摇摇头。

确实如此,当时河南百姓早已水深火热不堪负重。如果饥民迫于生计铤而走险,那就极可能再出现一个“绿狼”、“黄狼”或者“黑狼”······当事者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设法致力使百姓安居乐业,仅以狗皮膏药张贴于猴子屁股上,粉饰一时视为美丽,那是自欺欺人毫不高明的,至于官腐吏诈花天酒地横征暴敛,那更是猛虎奸狐之政不会长久,因为一有蠢动乱民立可啸聚为大患,水可载舟也可覆舟,千秋万世之古训。

赵倜督湖南之后,田文烈仍为会办军务之职。两人都认为当务之急是搜捕宋老年、尹老婆、小李鸿宾及宋一眼等匪酋,“务尽根诛”。

于是一面清剿大网正在河南扑天盖地撒开,赵倜、田文烈亲自指挥官军捕捉几大匪酋。

宋老年决定离开豫西南,于是他聚集五百喽罗五百支枪,翻山越岭再度来到陕西境内,投奔了土匪出身的陈树藩,在陈旅做了个步兵营长。此时宋已隐姓改名,外界很少知道此事。实际上这种事在当时很普遍,土匪摇身一变就为军官,一些军阀借此扩大了自己的实力,即便是官府也觉得有益无害,并不十分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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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尹老婆也被擒受戮,其经过是这样的:

赵倜、田文烈接到探报:白狼悍党尹福林即尹老婆,在豫南汝、正、新、息一带,改名换姓来往躲藏,有阴谋策划各地零星匪徒重新结杆起来的可能。赵倜、田文烈当即命警备戒严司令官柴得贵,以及陆防各军总稽查麦克成,让他们选派精干侦探火速前往,争取活捉尹老婆。赵、田还通知有关各县密切配合。

九月初十那天,侦探们终于找到机会:尹老婆乔装打扮成一名农妇且自称姓王,她一路混进汝南县城。侦探们悄悄追过去。

尹老婆在乡下藏了好久,她心情阴沉老做恶梦。自追随白狼以来,她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河南一带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她觉得人活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回想起那一件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她觉得她与杨老三、雷炮头等豪杰的往事,她觉得自己没有白活……有时她也为杀过不少人做过许多恶事而内疚,她毕竟是一个肉体凡胎的女人。白狼死后她一直很悲伤,宋老年又北去陕西,她有时感到十分孤独。

逃到桐柏山一带隐姓埋名做农妇时,她也平安过一阵。但她十分精明,知道迟早会暴露。想想还不如重新开始,把零零散散的匪徒们啸聚为杆,再轰轰烈烈地干下去。当惯了匪首,让她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农妇她还不习惯。

此次她到汝南县城,一是准备到灶君庙看河南梆子散散心,尹老婆一直是个戏迷;二来她是到城里转转联络一些残余的匪徒和“庙会道”会员,以使乘机起事与官府为敌。

当尹老婆在灶君庙看戏入迷时,省城来的侦探们正准备扑过去将其抓获,恰好汝南县知事汪怀瑜、毅军右路步队第十六营管带马锡仁等率一部分官兵飞奔而来,冲进灶君庙戏场,一举将尹老婆活捉,并缴下她两支锃亮的手枪。

经警备戒严司令处审讯,尹老婆供称不讳:

“绰号尹四老婆,鲁山县东南乡人,年四十岁。民国元年宝、鲁一带土匪蜂起,即经结伙领杆。旋与白狼联合,并得乱党密助,迭次在豫西、豫南各属拒敌官军,攻陷城寨,焚掠村庄,杀人如麻,拥罪逾万。嗣因豫军四面逼紧,先后窜扰鄂之枣、随、皖之六、霍,西趋关、陇,直犯洮、岷。经毅军跟踪追剿,屡受重创,乃复回窜至豫,凶势益张。迨至白狼伏诛,群匪解体,始行散杆潜逃,潜伏正阳乡间,变姓名为佣。近闻海外乱党有派人赴豫谋乱风说,意欲乘此机会,收合余烬,再图一逞。不料甫至汝南,即被拿获。”

又经赵倜亲自审问,尹老婆一口咬定说全是实话,自己就是身经百战的白狼手下的女匪首,于是这位美艳豪霸的女匪酋终于伏法。赵倜、田文烈立即上报袁世凯,说中央悬赏捉拿的要犯尹老婆落网,袁世凯拍手称快。

尹老婆当即被行刑队枪毙,各有功人员一均被加官进爵,受到重赏。一个个大喜狂欢。

尹老婆受刑的那一天,开封城里万人空巷,众人争相围观这个大名鼎鼎女匪首的模样。尹老婆面不改色心不跳,挺着饱满的胸脯立在车上,微风拂过她深褐色的“巴巴髻”,她一身农妇打扮看去利利索索,那好看的脸颊上黑里透红,只是平时火火辣辣的大眼此时显得苍茫、深邃。

“你害怕了吗?女土匪?”一个押送她的官兵大着胆问她。他对这个美艳风骚的女匪很好奇。

“怕什么!怕就不当土匪……哈哈哈,我还是个女强盗头呢。不信你们放我,放我不到一百天,我还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山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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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另一名大匪酋小李鸿宾,是直到一年后才在舞阳伏法的。一九一五年八月八日,赵倜、田文烈致统率办事处转呈袁世凯电文陈述:

据舞阳县知事韩邦孚、陆军团长寇英杰“会详”。拿获巨匪李鸿宾一名。经警备戒严司令处提讯,小李鸿宾供词如下:

“年二十六岁,裕州赵贤沟人,先未为匪。二十一岁时,被鲁山杆首秦椒红、杜其宾等叫去服役,和匪徒李红毛、王振清认识,伊等在舞阳大马庄绑人勒赎,从中说合,由此投入匪伙,随同抢劫架票不记次数。前年间始与杆首王传心、王春立一同领杆。适白狼、牛天祥到裕,遂与联合。

其后,白狼陷唐县、禹州,声势渐大,宋老年、尹老婆并同姓名之李鸿宾均与合杆,共有两三千人,进攻枣阳县,破之。官军四面来围,我与白狼等率众突围而出,先后激战于枣阳之古村、裕州之檀木沟,均将官军击退。复从确山火车道南窜过罗山县境,迭陷光山、潢川、商城各县。经入安徽,破六安、霍山,占据茶山,窜扰老河口,绕淅川奔荆紫关,沿途与官军接仗,皆获胜利。计在光州夺得枪械子弹无算,在老河口抢获大炮两尊、子弹十余车、枪械不计其数。白狼见军火充足,各杆凑齐不下万人,遂商量向陕、甘西犯。

我所带约四五百人,因伙党有嫌离家太远者不愿西行,就与白狼说明,率领本杆并陈老九、吴豁子杆内共千余人,同回裕州,在母猪峡一带盘踞。嗣念为匪终无好处,将杆众及枪炮子弹交给余占魁、丁万松、崔云朝诸人领着,自己单身携带银两,于去年四月间从小道驻马店搭车潜往汉口、武昌、黄州各处,浪游数月,所带川资渐次用完,听说伙友多被收抚,意欲回豫投诚。

今年阴历三月回家,在乡间藏匿。后闻舞阳县有招抚之信,出门探听,行至舞阳县西就被队勇拿获送县,旋又解省。今蒙提讯,我实未随白狼同窜西省。至与我同姓名之李鸿宾,闻说已在西省受伤身死。他是北乡人,伙友叫他北乡李鸿宾;我是南乡人,伙友叫我南乡李鸿宾。”他还供称:“(北乡)李鸿宾在甘省马营地方与毅军打仗,胸部受伤,旋因伤病身死”。

至此,大小李鸿宾都已有了结局;小李鸿宾也是“中央悬赏购缉”的要犯,经袁世凯批准后在开封被枪毙,他的人头与已经发黄的白狼、尹老婆、韩世昌等头颅并列在一起,高悬于开封南大门城头,供过往来去的芸芸百姓参观猎奇。

小李鸿宾在舞阳伏法之后,从前抢来的“压寨夫人”王九姑娘颤颤惊惊,十分害怕官府杀她。

当时她已生有一男一女,她从匪穴中带着他们回到娘家,好在官府并没有找麻烦。

不料她的叔叔——春水镇的富户王沧海绰号“王不仁”,却残忍地扑杀那一双小儿女,将她改嫁汝南某富商作为继室。王九姑娘肝肠痛断,哭哭啼啼地穿着红棉袄骑着小毛驴一去不复返。

至此为止,流寇铲除狼祸荡平。可怜秦、陇、楚、豫、皖的百姓,早已“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了。这一切的一切,到底都是谁的过错?谁应负主要责任?

袁总统以巨匪伏法,内政问题一度顺手,竟痴心妄想,要立子孙帝王万世基业,高兴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