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对主义统治思想的时代,“人生指南”却越发盛,“如何活”最好无需探索,做成产品贩卖似乎更受到大众的欢迎。
《活法》《活过》《活着》这三本书它们都在谈“活”,却分别代表着三种命运、三种价值观、甚至三种意识形态。若不细加区分,容易将“洗脑的自律”“优雅的老去”与“卑微的苟活”混为一谈。可实际上,我们读到的不是方法,是阶层;不是态度,是立场。
《活法》其实是
资本希望你的活法
稻盛和夫的《活法》是无数企业家、中产职场人推崇的“人生圣经”。表面上它讲的是“利他”“克己”“敬天爱人”“磨练灵魂”,但其核心是一种高度工具化的道德规训,一种披着佛学外衣的现代性效率崇拜。
可以说,这本书的写法非常聪明:它不明说“你要为企业卖命”,而是说“修炼灵魂才能通达事业”;它不直接谈“剥削”,而是谈“磨炼”“燃烧”“舍我其谁”的热血。他从读者的视角只谈读者的好处,以片面的利益掩盖整体的成本,正是日本在新自由主义时代对“牛马”的高级包装。
在《活法》中,成功与否被归结为“心态”“自律”“信念”的问题,失败则是你没修到家,或“思维不正”。企业家变成了“布道者”,员工成了“修行者”,工作就是“道场”。
作者口口声声说做热爱的事情不会感到劳累,但转头就来一句:如果现在做的事情不喜欢,也应该坚持尝试。
作者可以自己PUA自己,但让所有人都来PUA自己,不得不怀疑他的居心。
《活法》掩盖了结构性不公、屏蔽了对体制性压榨的反思,而把一切问题回收为“你不够努力”,甚至“你不够无私”。它让人产生一种幻觉:你只是再多坚持一下,就能获得开悟与成功。
这哪是解脱之道?分明是将“贪执”包装成“信念”的陷阱。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佛学体系,强调“无我”“中道”“不执著”;而稻盛和夫的“佛学”,则是让你更加执著于结果,只不过要你在执著时“嘴上说着不执著”。
归根结底,《活法》不是关于活得自由,而是如何在系统里活得乖巧有效率。这不是“活的方式”,而是“资本希望你活的方式”。
《活过》其实是
上层人生的轻盈回望
如果说《活法》是为中产设下的“心灵规范”,蔡澜的《活过》则是一场“上层优雅回忆”的伪私密展览(毕竟正经人谁会如实写回忆录)。
这本书没有像《活法》那样的规训感,也没有《活着》那样的苦难叙事,它讲的是一种云淡风轻的人生哲学:吃得好、活得久、看得透、放得下。
蔡澜的笔调一如既往地轻盈、调侃、有趣,而他自称的真诚我却要默默地打个折,也许他真诚地认为自己真诚,但我看到的是许多内容的避而不谈。
在打折剩下的我认为还算真诚的部分,他谈过去的女人、朋友、电影、美食、酒局、旅行,谈老年生活的自在、死亡的豁达。他说:“别再叫我大师,我只想当个吃货。”他说:“死就死吧,怕也没用。”
这让人读来很舒服,仿佛看到一个活得通透的老头,在夕阳下慢慢翻着人生的相册。他不劝你拼命,也不劝你放弃,而是说:“你想活成什么样,就活成什么样。”
问题是,这种“从容”,本质上是一种拥有选择的从容。蔡澜可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那是因为他有钱;可以说“老了一个人也好”,那是因为他曾有人爱有人陪。
《活过》像是上层社会对生命的“回望散文”,但对许多普通人来说,他们连“活成一段好看的回忆”都难。他们没有蔡澜那样的生活半径、情感支撑、物质余裕,他们的生活不是“风趣”,而是“风雨”。
这并不是说蔡澜错了。他的文字温和、不设防、没有恶意,也未尝不是一面镜子,让人看到“如果连所有的苦难都只是轻微的装饰时,我会怎样活”。
这不是“普适的生活哲学”,而是一份带有阶层滤镜的“老年随笔”,大多数人可能看得到,学起来费劲。真的要做到蔡澜的通达,一定需要比他更高的哲学智慧。
《活着》其实是
对生命本真无奈的感叹
人生不是方法,不是优雅,不是信仰,而是一场无法预测、必须承受的苦役。
福贵的一生,从地主儿子变成佃农,从挥霍赌钱到失去至亲。他的父亲、儿子、女儿、女婿、妻子乃至牛全都死去,活下来的只剩他自己。《活着》并不告诉我们该怎么活着,《活着》只告诉我们,这就是活着。
余华的语言极为克制,没有煽情、没有教义。他不试图用任何“方法”来解释苦难,他只是展示苦难。福贵的“活着”不是一种选择,而是生的惯性,余华的关于生死的表达不是哲学的顿悟,而是命运的惯性滑坡。
有人批评《活着》太过绝望。但是无奈比绝望更可怕。
福贵没有“活法”,也不曾“活过”。他只是一直在活着。这是最原始、最真实、最不浪漫的生存状态。可偏偏在这最不浪漫中,我们感受到生命最深的本质:存在而已。
你的人生,是在活“法”?
活“过”?还是活“着”?
我们生活在一个被“如何活”这件事裹挟的时代。读书、健身、自律、成长、感恩、疗愈……都成了“必须做”的项目。
《活法》告诉你:要努力、要有信仰、要燃烧;
《活过》告诉你:要吃得起、爱得开、死得值;
《活着》告诉你:与命运的抗争终究是一场徒劳。
是在“活法”中拼命自洽?还是在“活过”中自我感动?亦或是在“活着”中失去所有理由?
哪怕没有方法,哪怕没有意义,存在本身或许才是所有不值一提的念想中最值得体悟的。
来源:世面SHIMIAN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