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胡雪岩还大一级“一品红顶商人”,王炽系云南弥勒县虹溪人,民间称为“钱王”。他出生于1836年,逝于1903年,凡67春秋。他比胡雪岩晚逝去十八年!

家乡的识字私塾先生们称赞王炽“幼而颖异”,但他家计甚窘,自从祖上跟随朱洪武的义子沐英来到云南,初始还阔绰,后家道衰败,到他父辈已经非常困窘了,时常寅吃卯粮,少年的王炽不再读书,拿着母亲变卖首饰和衣物凑得的20两银子,这可是最后的一点家底了,出门学做生意。

他把弥勒虹溪购来的土布挑到竹园、盘溪贩卖,回来时又把那里的红糖运到家乡销售。他勤劳又机敏,还会看准行市需求,做些投机的买卖,居然没过一年就积攒得百多两银子。

有了本钱,他可有头脑哩,云南土话叫的“灵脑壳”。他拉起了马帮,来回倒腾贩运土杂百货于今建水府属各县一府五个县,均是他的经营场所,地盘大了,于是滇南一带传播着他的大名,这一年他才二十出头。

金融行当历来是商人们的热门,王炽当初还不晓得金融经营的门道。有一回他去昆明的大观楼一带吃“讲茶”,讲茶就是在当地有名望的中人主持下,约两方敌对当事人喝茶调解说和争端。

过去茶馆吃讲茶以调纷解争,民主协调,“和为贵”

事后双方都要付茶钱以示感谢。当时王炽拿出五两库银,雪花花的耀人眼,那对方从袖中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票,也是五两,那话事人轻巧地将纸票子折好,塞入怀中。又拿了纹银,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出神的王炽,道了声“轻重相当!”,犹如一片空中落下的雪花,飘然而去。

跟班的王财轻声提醒:“掌柜的,人都走了!”。

从此后,王炽开始留心金融行业,一下子踏上了他晚清“钱王”的繁盛之路。

他用历年的经营所得,开“兴文公当”当铺,王记“玉兴盛”票号钱庄,昆明,滇南,滕冲,大理等地都有分号。

清代钱庄图,现代银行的雏形

他在昆明文庙附近修建了昆明同仁街,在弥勒、宜良等地大量购置田产,兼并了上好的水田,每年仅宜良一地就能收取租息三百余石。

他的得力伙计经营的“天顺祥”商铺、二伙计王双龙的“同庆丰”商号,多年来诚信运转,靠了王炽的名号,迅速积累了雄厚的资财,一时被人们称为“南邦之雄”,驰名滇池内外,声誉远扬至四川和贵州一带。

为啥能名扬川渝,这其中还有个小故事哩。

王炽从小受尽了乡人大族子弟的白眼,无端被凌辱,无形中的排挤和暗地里的欺压,王炽幼小的心中早已埋下了朱沐英牙睚眦必报的遗传种子,他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必扫这般晦气。

那年他刚到十七岁,他表兄姜庚从小就的气凌人,不把王炽放在眼里,两人经常发生口角,终于有一天他一怒之下多年积累的不平则鸣之气开炸,他杀死了表兄姜庚。只身逃往四川与重庆等地,由于他的血气之勇和仗义执言,很快赢得了在重庆的滇商们欣赏,他们愿意与王炽打交道,于是王炽来往川滇行商,逐渐将买卖生意做大了,一时间蔚然锦和!

同治十一年,眼见时机和规模都成熟了,他和席茂之强强联合,两家在昆明合资开设“同庆丰”银号钱庄,经过十数年诚信经营,王炽终于成为滇中知名富商。

十九世纪末的前十年,越南还是清朝的附属国,遭到法兰西远征军的袭夺,云南督、抚鲍超和岑毓英二人率兵驰援,由于事发突然,朝廷日渐衰败,无力调拨银钱粮草,如法兰西得逞,则滇省即“唇亡齿寒”,慧眼如炬的王炽,斥资六七十万两白银付与鲍超绿营兵马,遂解越南之围。

云南父老乡亲以“急公好义”匾额相许,鲍超以个人名义拟“义重旨国”旌表四字并请帝师翁状元亲笔题写,配以金丝楠木为匾,此匾今存王氏后人手中,作为祖宗之风山高水长的最好纪念,供大众瞻仰学习。

匾额榜书

清帝光绪感念王炽力抒国难之义举,特别批准了云南巡抚岑毓英的保举推荐,御赐王炽为四品道员,加恩“荣禄大夫二品顶戴花翎”,封诰王炽父祖三代一品官诰。

这在当时甚为荣耀,王炽大名因为官府的认可而再次声名远播,弄得云贵川三省家喻户晓,越南属国更是将他视为救命恩公,公开给他立了生祠,享受香火膜拜。

嗣后唐炯调到云南,任云南矿务督办大臣,他早就耳闻王炽大名,于是下马伊始就委派王炽全权负责铜锡矿业的开办和运行,但给付权力却无分文官方支出,王炽自掏腰包出十余万两白银做前期投资,自然唐炯投桃报李,使王炽加速了“富甲全滇”的步伐。

用今天的时髦话,王炽开矿后,加上房地产,农业,运输贩卖,金融投资,与政府合作等多方进财,终于无可争议地成了“云南首富”。

时至今日,云南省的地方性银行名叫“富滇银行”,这与王炽的“富甲全滇”有深刻的人文渊源,说是受王炽启发借王炽扬名一点儿也不过分!

云南昆明某富滇银行

“为富者多不仁”,在王炽那里就说不通了。他深知民间苦瘼,在他行商的经历中,都是艰难险阻,他一路走来遇到一个须发皆白的秦陇老人,告诉他一句名人名言“吃天下苦,集天下财,做天下事!”

于是他大兴公益事业,举其荦荦大端:捐出三万两银子兴修弥勒盘江铁索桥两座;出资万两修筑虹溪街道,铺以青石板材,昆明至碧鸡关石板路,宽两丈余,为沿途士人称道。

因与广西商人交厚,互有生意往来,他听说沪西县士子好学成风,孔孟之教盛行,乡风醇和,于是捐银三千两助修孔庙,恩泽士林。同时又拔专项银钱助在滇举子赴京赶考的路费食宿费,一时滇中父老高歌颂其德。

供奉孔圣人的文庙大成殿

弥勒会馆至今存在于昆明市青年路,就是当年王炽为方便家乡人到省会住宿交游方便而特意修建的,可惜由昆明府尹亲题“福被桑梓”巨匾不知下落,唯有散见于文人怀旧文章之中。

1903年,长年奔波仗义疏财造福一方的“钱王”王炽,一病不起,终于溘然长逝,魂归九天!按照风俗,归葬故乡虹溪烟子寨,其墓与近代军阀唐继尧之墓相望,可见风水之奇!

他的商道完全由其子王鸿图继续,鸿图在民国初年拥有电灯,自来水公司,将王炽善立时代潮头的商道发扬光大,父子之名满于云南。

我喜访故旧,去年到昆明文庙四周随意走走,到王炽命名的“钱王街”,好奇心使然,我停下脚步,细细观察起来,只见王炽塑像高大挺拔,一派得商道真经的范蠡风度,心下甚为震憾!

王炽塑像,在昆明钱王街,供人凭吊怀念

英国《泰晤士报》办世界十大富豪竞赛,而王炽名排第四位!记者盛称王炽为唯一一名榜上有名的中国人。这是因为估算出“钱王”王炽积累亿金,在当时他的商业才力被惊为天人,为中外商人所艳羡。

泰晤士报纸

只是王炽远在彩云之南,地利上稍逊处于人间天堂杭州的“红顶商人”胡雪岩而为有识之士扼腕太息了!

胡雪岩(1823—1885)出生于安徽徽州绩溪,13岁起便移居浙江杭州。中国近代著名红顶商人,政治家,徽商代表人物。

红顶商人胡雪岩

当年太平军攻杭州时,胡雪岩从上海运军火帮助清军而为左宗棠赏识,后又助力左宗棠组建“常捷军”和创办福州船政局。

新彊阿古柏叛乱时,胡雪主持上海采运局局务,在上海代借债英法多次,额度高达1200万两,开了举借外债的先河!

胡雪采供军饷帮办军务,他常将上海中外各界重要消息报告左宗棠。

积累的军功和民政业绩使他官居二品,并赏穿“黄马褂”。这在封建社会是一项天大的浩荡的“皇恩”。

传说中的赏穿黄马褂,一般人无资格穿!

胡雪岩天生的商业才能外加他善于利用过手的官银在上海筹办私人钱庄,长袖善舞。他在全国各地设立了“阜康”钱庄分号,被尊称为“活财神”。

胡雪岩故里

在杭州创立了“胡庆余堂”中药店,制“活络丹”,“避瘟丹”,“诸葛行军散”,“阿胶宝”等供军民之需,疗民之疾,位于杭州市区的“胡庆余堂”中药店传承至今,尤其是”银锅金铲”的炮制中药的工具,为其赢得“江南药王”之令名。

江南庆余堂为胡雪岩创办,至今营业,堪比北京同仁堂

晚清光绪九年胡雪岩钱庄遭到各地官僚疯狂提款、盘剥和敲诈勒索,终致资金周转失灵,加上外商排挤,以低价售卖机织丝绸而被迫贱卖,渐渐衰落。朝廷找茬子将胡雪岩革职查抄家产,一代红顶商人郁郁而终。

台湾才子高阳先生于上世纪末重磅推出的系列长篇历史小说《胡雪岩》风靡华夏,人人争读《胡雪岩》,一时洛阳纸贵,盗版书都牟取了暴利!

中国大陆著名演员,“老戏骨”陈道明出演的胡雪岩,火遍了中国大陆,远销海外电视剧市场,故事曲折,演艺高超,成为经典,被商业巨子奉为必看经商教科书式的商道范本。

所以写到胡雪岩事迹之时,我有意略举大者,因为读者还记忆雪岩犹新之际,不遑烦增文字负担于事务繁忙于百忙之中抽空读此的读者诸君了。

那么我提出二人的比较,相信读了此文的友友们心中自有高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