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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金华城被清军轰炸，八旗兵像潮水般涌进来，65岁的朱大典端着酒杯看着身边的儿子孙子，转身点燃了身边的火药桶。

轰然一声巨响，烈焰吞了整个火药局——谁能想到这个全家殉国的忠臣，十年前还是被骂富可敌国的贪官。

明万历九年冬天，浙江金华长山村的朱家添了个男娃。

朱家世代佃农，三间茅草屋连冬天的风都挡不住，父亲朱世荣没读过书，却咬牙把祖上传下来的半亩薄田典给地主，送朱大典去村塾。

寒冬里朱大典裹着破棉袄，就着松明子的光背书，手指上的冻疮流着脓，也只是用灶灰抹一下继续。

塾师见了私下跟人说：这孩子眼神里有股狠劲，将来要么成大器，要么走极端。

万历四十四年，35岁的朱大典终于考中进士，被派到山东章丘当知县。

章丘是漕运要道，当地豪强跟漕运官勾结在河上修了十三座恶坝——商船过坝要交银子，交不起就扣船扣货。

朱大典到任第一天就带着衙役去拆坝，豪强派人来送礼，黄金白银堆了一桌子。

他当着来人的面把礼品全扔到街上，还在县衙照壁上写，官吏敢要一文钱，百姓就敢敲锣告御状！

不过，刚正的名声没维持多久，朱大典调回京城当兵科给事中，手里有了弹劾百官的权力。

当时魏忠贤正掌东厂，满朝官员要么巴结要么沉默，朱大典却连着上了十道奏折，骂魏忠贤擅杀大臣、私铸军器，早晚要反。

魏忠贤恼了，矫旨把他拉到午门廷杖六十，血溅了一地，朱大典没喊一声，被抬走时还盯着皇宫的方向骂：

阉贼不死，大明必亡！

后来他被贬到江西，干脆以肺痨为由辞官回了金华。

这时候的他还是个硬骨头，可到了崇祯八年，朱大典当上凤阳总督兼漕运总督，画风突然变了。

凤阳是明朝皇陵所在地，漕运又是肥差，朱大典一下子成了贪官的代名词。

据张岱《石匮书》记载，他到任后把凤阳四府的僚属都刮了一遍，连地方乡绅送的礼都不放过。

有人说他家里藏的金子能堆成小金殿，连地板都用金砖铺，还有传闻他养了十几个妾室，每次出门都要带三辆马车，装的全是衣物首饰。

但奇怪的是，他贪来的钱没全填自己的腰包。

当时凤阳遭灾军粮不够，朱大典上了《凤阳屯田十二疏》，主张以屯养战，自己掏了一部分钱买种子，让士兵和百姓一起开荒。

三年下来，凤阳的粮仓多了四十万石粮食，足够军队吃两年，大家都觉得奇怪，这位大人又贪又捐，怎会如此，图的是什么？

而这种人格分裂到了明末更极端，崇祯十七年三月北京陷落，朱大典在南京哭祭明孝陵，突然跪在地上对弘光帝说：

臣在金华有四万亩田、十万两金子，全拿出来募兵，只求陛下让臣守江南！

弘光帝又惊又喜，封他为东阁大学士，让他回金华练兵。

回到金华，朱大典像变了个人，他把家里的金子熔了铸大炮，把田契全烧了，

让佃农来当兵，还让人用糯米灰浆筑城墙，高三丈六尺、周十三里，连砖缝都灌得严严实实。

之前骂他贪财的人这时候都闭了嘴——谁也没想到，那个爱钱的总督，真能把家底全砸进去。

不久后南京陷落，朱大典辗转前往金华，在此召集部众誓师抗清，他已64岁高龄，满头白发，却每天仍坚持亲自登上城墙巡查岗哨。

饮食上也与普通士兵一同吃糙米饭，清军贝勒率领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兵临城下，将金华城团团围困。

当时朱大典手中可调遣的兵力仅有一万二千人，双方兵力差距悬殊，即便如此他依旧率领军民加固城防、日夜坚守。

硬是凭着顽强的意志将清军挡在城外整整两个月，久攻不下的清军渐生焦躁，攀爬城墙发起猛攻，试图打破僵局。

但都被他的大炮轰死在城下，八旗兵想挖地道，他让人往地道里灌热油，烫死了几百人，直到大雨连下十天城墙泡软了才被轰开缺口。

城破那天，朱大典把家人叫到火药局，给每个人倒了杯酒，孙子朱檀才十二岁。

他摸了摸孙子的头说，我们是大明的人，死得值，随后点燃了火药桶——

这把火，不仅烧了他自己，也烧没了他一辈子的矛盾：贪过，也忠过；好过色，也殉了国。

一百三十一年后乾隆帝突然下诏，要给朱大典追谥烈愍公，有人反对说朱大典贪墨，表彰他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不重清廉。

乾隆反而呵斥他，要是满朝官员都像朱大典，就算贪点钱，可国难当头时能全家殉国，朕宁可要这样的臣！

如今金华通远门内的青石牌坊还立着，路过的人大多只知道他是抗清英雄，少有人提他当年贪财好色的事。

其实朱大典的神经质，不过是明末官员的一个缩影，

在那个朝不保夕的年代，有人选了清廉却没能力，有人选了能力却贪腐，而他却兼顾了两种极端，最后用一场大火，为大明殉了葬。

参考资料：

1. 《明史·朱大典传》，中华书局1974年版

2. 张岱：《石匮书·卷一百六十二·朱大典传》，中华书局1959年版

3. 谈迁：《国榷·卷九十八至卷一百一》，中华书局1958年版

4. 《金华府志·人物志·忠烈篇》，清光绪二十年刻本

5. 计六奇：《明季北略·卷十九·朱大典守金华》，中华书局1984年版

6. 乾隆《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四库全书》本

7. 樊树志：《晚明史（1573-1644）》，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

8. 金华市文物保护研究所编：《金华忠烈朱大典史料汇编》，2016年内部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