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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着“复兴炎汉”口号的刘备于223年病逝,他建立的蜀汉也在四十年后的263年灭亡。

但当时谁也没想到的是,又过了区区四十年,“复兴炎汉”的口号就在中原大地上再次响起。

252年或者253年,已经任匈奴左部帅将近五十年的刘豹喜得贵子,他妻子呼延氏之前曾经到龙门祈求神灵赐子,看到一条头上长了两只角的大鱼,游到她祭神的地方,摇摆了许久才离开。当天晚上,呼延氏梦见那条鱼变成了人,将一个差不多鸡蛋大的东西交给自己,还说:“这是太阳的精华,吃了它,就能生下鬼子。”呼延氏醒来后,将梦境讲给刘豹,刘豹欣喜不已,也说自己曾经找人看相,相士说他将有显贵的子孙,这不就应验了么?

呼延氏生了一个健壮的男孩,刘豹看孩子手上的纹路,好像一个“渊”字,便给儿子取名为刘渊。

从官职能看出来,刘豹是匈奴人,他父亲于夫罗单于早死,叔叔呼厨泉即位,刘豹被任命为左贤王。后来呼厨泉单于败给了钟繇,归降了曹操。曹操将呼厨泉留在邺城,将其部众分为五部,刘豹便成为其中一部的部帅。他们进了中原,就想要摆脱匈奴的标签,众人盘算了一下,他们祖宗是冒顿单于,昔年娶了西汉宗室女子,跟刘邦约为兄弟,这么一来,刘邦不也算是他们的老祖宗嘛?

于是乎,众人就以刘为姓氏。他们常年在汉地,接受的都是汉化的教育,刘渊从小就拜汉族士人为师,学习各种儒家经典,还能大体背诵《左传》和《孙子兵法》。

之后他又学习史书,看了诸多史书后,跟朋友议论:“随何、陆贾缺乏武功,在开国之世不能建功封侯;周勃、灌婴缺乏文治,辅佐汉文帝不能设学立教,真是可惜啊。”他就在读书的同时,练习武艺,学出了一身好本事,尤其擅长射箭。

264年,十二三岁的时候,刘渊以质子的身份住在洛阳,那时蜀汉刚刚灭亡,刘渊没准在洛阳还见到过“乐不思蜀”的刘禅。

刘渊生得一表人才,体态魁梧,形貌非凡,很得当时人的欣赏,司马昭多次召见,对他颇为礼遇。名臣王浑也曾屡屡向司马炎谈论刘渊,王浑的儿子,司马昭的女婿王济与刘渊关系甚好。

西晋建立后,皇帝司马炎也召见刘渊,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对大臣们说刘渊仪表堂堂,只怕汉武帝时期的名臣金日磾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王济在旁说:“刘渊的仪表正如陛下所言,但他的文武才干更在金日磾之上,如果陛下任命他来讨伐东吴,那平定江南指日可待。”司马炎连连点头,卫尉孔恂忙劝阻道:“我看刘渊的才能,当世无人能比,如果只给他少量兵马,则江南难克,如果给他大军,恐怕他将盘踞江南,不复称臣。”司马炎默然不语,才没有继续讨论此事。

考虑到刘渊这时候还没成年,能让君臣严肃的讨论是否由他统兵南下,还真的认为他有灭亡东吴的能力,那他在司马炎面前的表现恐怕是超乎想象的厉害。

275年,西北秃发树机能叛乱,击杀了西晋开国大将胡烈,数次击败西晋兵马,声势浩大。司马炎在朝堂上讨论谁能平定叛乱,尚书仆射李熹举荐刘渊:“如果给刘渊一个将军名号,让他以匈奴五部西征,凉州指日可定。”

又是孔恂:“如果刘渊能斩杀秃发树机能,凉州才有真正的危险啊,到那时如蛟龙上天,遨游长空,不再是池中之物。”司马炎认同孔恂的担忧,改派马隆前往,成功镇压了秃发树机能。

如果说上一次让刘渊统大军平定江南,还带了一点玩笑的意思,这一回做匈奴主帅西征,就是实打实的朝堂议论,却再次受阻,刘渊深为沮丧。他的一个朋友,游侠王弥离开洛阳回乡的时候,刘渊前去送行,喝了几杯酒,哭丧着脸说:“王浑和李熹是我同乡,深知我的为人和能力,多次在皇帝面前称赞我,可离间我的谗言也随之而生,我深受其苦,今生恐怕要死在洛阳,再不能与你相见了啊。”说到最后,他纵酒长啸,声调激昂慷慨,在座者无不为之动容。

正好在附近的齐王司马攸听到动静,驰马过去看了一眼,转头就回去找到司马炎,说:“陛下不除掉刘渊,并州以后将不得安宁。”王浑劝说道:“刘渊为人忠诚信义,我愿意为他担保。再说大晋要以德招抚四方,岂能没有理由就杀害匈奴的质子?”司马炎点头:“王浑说得有理。”

又过了几年,279年,老寿星刘豹病逝,刘渊终于得到了脱身的机会,他被任命为新的匈奴左部帅,返回了并州。

二十多岁的刘渊上任后,迅速镇住了部族中的反对意见,施展才能,史称“明刑法,禁奸邪,轻财好施,推诚接物”,使得匈奴“五部俊杰无不至者”,甚至有远在冀州和幽州的士人远来投奔,积累了大批的人才。

289年,西晋给匈奴五部改了个名字,从五部帅改为五部都尉,刘渊担任北部都尉。司马炎病逝后,刘渊被封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晋爵为汉光乡侯,以朝廷的名义承认了他在匈奴五部中的领导地位。

刘渊在并州稳稳发展自身力量,提升实力,却也引起了朝廷的忌惮。朝廷借着两拨匈奴人叛乱的理由,一度免了刘渊的官职。后来看刘渊威望过高,免官没啥作用,便加封他为监五部军事,到邺城做官,远离匈奴本部。

这是刘渊第二次被迫离开自己的部众,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在邺城也住上十几年,怕是这辈子都难以重归匈奴部落。

然后,八王之乱爆发了,司马家的兄弟叔侄们翻脸成仇,各自攻杀,扰得天下大乱,流民遍地,许多野心家趁势而起,朝廷对于少数民族的控制力也大幅衰弱,各个少数民族都想要趁乱分一杯羹。

匈奴也不例外,五部的贵族们凑在一起,说当年他们的单于和汉朝皇帝约为兄弟,汉朝灭亡后,匈奴也失去了国土,单于徒有虚名。现在司马家内斗,正是恢复先祖大业的好机会。匈奴贵族们让一个叫呼延攸的人跑到邺城,将谋划告诉刘渊,刘渊很是心动,就说族中有宿老病死,请假回家参加葬礼。司马颖不允,刘渊没辙,只好让呼延攸先回去,纠集匈奴兵马,汇聚周围其他胡人部族,静待发难的时机。

心里怎么想,别人看不出来,刘渊表面上依附于司马颖,表现得非常恭顺,司马颖逼死司马乂,做了皇太弟后,还加封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

304年,驻守洛阳的司马越认为自己羽翼已丰,拼凑了十万大军,还拉上了晋惠帝北上,要讨伐司马颖。邺城上下一片恐慌,许多人劝说司马颖投降,司马颖不肯,任命石超为主将,发兵五万迎击。石超没有辜负司马颖的信任,荡阴一战,五万破十余万,杀得司马越单身遁走,还顺手俘虏了皇帝。

虽然胜了一场,但司马颖的地位并不稳固,他挟持皇帝正好给了其他宗室出兵的借口,幽州都督王浚和并州刺史司马腾都有兵马出发,要合力攻打司马颖。

刘渊看到了机会,他主动找到司马颖,说敌人兵力众多,邺城难守,他愿意收拢匈奴兵马,为司马颖作战。

司马颖正是满头包,能抓到的稻草都要抓一把,刘渊这番提议正中司马颖下怀,他立即加封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让他返回部落招揽兵马,抵御王浚和司马腾的兵马。

刘渊回到匈奴五部的首府左国城,立即被众人尊奉为大单于,各路匈奴人手蜂拥而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渊就召集了五万人众。

这边匈奴的兵马集结起来,那边王浚派遣的鲜卑骑兵却直扑邺城,击败了司马颖迎战的部队,司马颖不敢据守城池,索性带着晋惠帝,弃城南逃,声称“奉帝回京”。刘渊得到消息后,叹息道:“司马颖不听我的劝告,稍稍失利就往洛阳逃走,真是个蠢才!但我与他有言在先,不能不去救援。”他调集了两万余兵马,要攻打鲜卑,为司马颖解围。

匈奴的贵族们纷纷劝说,都说司马颖这厮不可能再有什么出息,既然匈奴兵强马壮,为何不恢复昔年呼韩邪单于的基业?

刘渊动心了,但他常年接受汉化的教育,潜意识里面,认同自己汉人的身份更多一些,对“恢复呼韩邪故业”的说法完全不感兴趣。刘渊对众人说:“大丈夫在世,当如崇山峻岭,哪有帝王之运长在一姓的道理?我有部众十余万,皆能以一当十,摧毁动乱的晋朝,必将摧枯拉朽!但恐怕晋人不会人人拥戴我,当年汉朝统一天下数百年,恩德深入人心,所以昭烈帝刘备树立汉家旗号,能以一州之地匹敌曹氏。我是汉朝刘氏的外甥,祖上与刘氏约为兄弟,兄死弟及,难道不可以么?我当以汉为国号,追尊后主,以招抚人心。”

304年,匈奴人刘渊打起了“汉”的大旗,宣扬要复兴汉朝,追尊汉后主刘禅为孝怀皇帝,立刘邦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主祭祀,正式登上了汉王的王位。

继刘邦1.0、刘秀2.0、刘备3.0之后,刘渊的大汉4.0,赫然出现!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304年这一年,当初季汉首府成都,流民首领李雄称王,两年后自立为“大成皇帝”,经过一通小号“八王之乱”后,338年,李寿杀死了跟自己争权的亲戚,将国号从“大成”改成了“大汉”,这一政权就是“成汉政权”。时隔七十五年,蜀中的城池再次悬挂起了“汉”的旗号。

不说蜀中,刘渊在并州称王,第一个来讨伐他的自然是并州刺史司马腾,但司马腾派出的部队,被匈奴军队杀得大败,司马腾当即丧胆,带着两万余户逃离了并州。刘渊趁势四处发兵,攻下了太原和屯留等地,控制了晋东南地区。

305年,司马腾再次拼凑了数万大军,试图夺回自家地盘。刘渊出兵反击,四战四胜,晋朝各路兵马落荒而走。刘渊又拿下了许多城池,基本上吞并了并州全境。

306年,司马越确认自家盟友司马腾无力返回并州,便任命刚刚崭露头角的刘琨为并州刺史,拨给他一千人马,让他自己想办法跟刘渊作战。

这时的刘渊政权,兵力号称十万,刘琨只有区区一千人,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如果北上,必然是个送死的结局。刘琨夷然不惧,他一路北行,到了并州首府,已经在战乱中变成一座空城的晋阳,刘琨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安抚流民发展生产,短短数月时间,晋阳便恢复了生气。

307年,刘渊发兵攻打刘琨,却吃了败仗。刘琨好似一根钉子,扎在匈奴汉国和北方的鲜卑代国中央,维持着北方晋朝的存在感。

一时半会啃不下刘琨,刘渊有些郁闷,他起兵将近两年,地盘扩展了许多,但影响力主要在并州一地,手下的官员大多是汉化的匈奴贵族,四方名士没有多少人愿意投奔。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按照这种发展速度,恐怕死之前都看不到匈奴汉国的强盛。

刘渊决定再冒一冒险,他采纳了手下大臣的建议,招揽各路投奔来的豪杰,分兵南下,攻打关中和洛阳。匈奴汉国的军事行动触及到了晋朝的腹心,影响力瞬时扩大到了整个天下,各地反对晋朝的势力纷纷认刘渊为主,依附于匈奴汉国的大旗之下。就有鲜卑首领、氐族首领,以及青州天师道叛军首领王弥等等,刘渊毫不吝啬的封赏官爵,委以重任。其中名头最大的王弥被封为司隶校尉、侍中,负责东线战事。

晋朝虽然立国没多少年,但司马炎统一天下后,担心镇不住局面,解除了各地军队的武装,一个郡只有数十名士兵驻守,能打的军队都集结到洛阳中军。而洛阳中军在“八王之乱”中,被司马家的各位宗室消耗殆尽。也就是说,晋朝看似庞大,在军事上早已是一个空壳子了。

匈奴汉国的军事冒险连连告捷,308年三月,刘渊控制了河内,七月,拿下了河东,九月,王弥和石勒进逼邺城,晋朝邺城太守弃城而走。

308年,刘渊将都城迁到了蒲子(现在山西隰县),正式称帝,国号仍为“汉”,不久迁都平阳(现在山西临汾西南)。

称帝后的刘渊延续对晋朝的攻击,石勒接连攻克了冀州多个城池,并州之内也仅有晋阳还在刘琨手中,刘聪等人更是频频发动对洛阳的攻势。匈奴汉军在中原和山东各地都取得了重大进展,当地有许多流民不堪官服压榨,甚至会直接杀死官员投奔刘渊。

就在匈奴汉国一帆风顺,眼看就能倾覆晋朝的时候,刘渊身体支撑不住了。

310年,刘渊病逝,享年五十七岁,在位七年。

刘渊死后,太子刘和即位,刘和试图诛杀掌握兵权的宗室,却被刘聪杀死,刘聪成为匈奴汉国的第三任皇帝,于311年攻陷洛阳,俘虏了晋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