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克格勃的全名由“苏联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改成“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这个细微的变化显示出克格勃权力地位的上升,也意味着安德罗波夫有了更多的政治影响力,需要在更多的领域为国家搜集情报。
克格勃的情报显示,“影子经济”正在发展壮大,腐蚀着苏联的计划经济体制。苏联的“影子经济”有其特殊的社会经济背景,和现代经济学广义的“影子经济”概念不同,虽然,它也属于法律之外的地下市场,但它产生和能够长期存在的根源,是苏联合法的市场无法满足民众的消费需求和产品交换,民众不得不自谋生路。
“影子经济”一旦成型并发展壮大,一定会和非法社会组织产生联系。黑社会需要稳定经济来源养活整个组织,非法经济需要黑社会保驾护航。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社会丛林法则。于是,苏联的黑手党和“影子经济”相互勾结,蓬勃发展。
他们之所以双双蓬勃发展,离不开内务部门执法机关的腐败,而苏联执法机关的腐败,则是苏联官员大规模腐败最明显的一部分。苏联官员在勃列日涅夫时期大规模腐败的原因很简单,经济发展水平提高后,终于有值钱的东西能经过官员们的手。
苏联以前穷的时候没东西可贪污索贿,现在终于可以捞点东西了。况且,黑社会嘛,不与官员勾结怎么能称之为黑社会?地下经济嘛,如果没有台面上的大人物包庇,怎么可能形成稳定的市场?
腐败、黑社会和影子经济,这三件盘根错节的事情加在一起,构成了苏联在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的主要特点。同时出现的还有经济改革停滞、行政管理懈怠、军队战力虚弱和宣传工作乏力等问题。
经济改革停滞是因为“改革总理”柯西金的权力越来越小,“布拉格之春”引起了改革恐慌;行政管理懈怠是由于苏共二十三大以后,领导干部监督制度形同虚设,官员们普遍不思进取;军队战力虚弱是因为新任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是军工专家出身,没有一天带兵打仗经历,对于练兵备战没有系统思路;宣传工作乏力是由于行将就木的苏斯洛夫依旧坚持教条主义,不正视苏联国内外的新形势和新问题,不懂得也不愿意用群众语言回应群众呼声。
于是,很多担子压在了勃列日涅夫的“救火队长”——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同志身上。1973年,安德罗波夫当选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在此之后,尤其是1976年克格勃更名后,他的工作范围全面扩大,需要向领袖提交各方面、各层面的情报,包括社会治安方面。
谢洛科夫与安德罗波夫的矛盾具体是什么呢?
安德罗波夫向勃列日涅夫呈送的国内形势报告非常实事求是。当时,身体已经不是太好的勃列日涅夫看后十分不悦。有一次,他对身边人说:“看了安德罗波夫关于国内情况的阴暗报告,我感觉完全病倒了。过了整整一个星期都恢复不过来。他当然是想用他的报告把我送进坟墓。”
相反,谢洛科夫每次给勃列日涅夫写报告,都说形势一片大好。领袖每次看完两人不同的报告,都倾向于谢洛科夫。如果不是阿富汗形势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发展,安德罗波夫可能就会没有用武之地,进而靠边站。
当时,腐败分子呈现出从中央到地方跨部门、跨行业的蔓延态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在貌似强大的苏联各地。最出名的除了内务部的谢洛科夫和驸马爷同志,还有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格里申同志,乌兹别克共产党第一书记拉希多夫同志以及戈尔巴乔夫的邻居、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区委第一书记梅杜诺夫同志。
1973年,戈尔巴乔夫的忘年交佐洛图欣同志调任苏联采购部部长,他的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党委第一书记职务由梅杜诺夫接替。梅杜诺夫上任后,两个边疆区的关系发生逆转,从友好协作转向恶性竞争。原因很简单,就是同类竞争,
两个边疆区的工农业基础差不多,连自然资源都一样,都有丰富的矿泉水资源和温泉疗养基地。和戈尔巴乔夫一样,梅杜诺夫也有大把的机会,见到来自己辖区度假的中央领导和同僚。新上任的梅杜诺夫潜台词大概是:“他戈尔巴乔夫能在中央委员圈子里脱颖而出,我梅杜诺夫凭什么不行?”
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的矿水资源有个特点,泉水具有药物作用,适合医疗保健。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也有自己的优势:拥有漫长的海岸线,海滩风景优美,非常适合游泳。
梅杜诺夫看米下锅,沿着海滩完善了基础设施建设,吸引游客。他还使了一个大招,经常举办大型宴会招待来度假的各级领导干部,美酒佳肴伺候着,临走还给人送上“礼物”。这些“礼物”是什么呢?大家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
时间一长,效果就出来了。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么会做人的干部一定会做官,会做官的干部自然就应该重用。连勃列日涅夫都知道了祖国西南有这样一位好干部。
如此奢侈靡费,和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差不多穷的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哪里负担得起?梅杜诺夫从不担心钱的问题。他路子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海岸发起了大财。
梅杜诺夫派人用鲱鱼罐头作掩护,里面装着昂贵的鱼子酱,再以鲱鱼的价格贱卖给西方国家某个公司,由那家公司高价卖出。最后,双方按比例分成。分到钱后,梅杜诺夫用这些钱将外贸部、渔业部、食品工业部和海军部分舰队的一些人拉下水,把生意越做越大,用更多的钱向上级行贿。要知道,梅杜诺夫可是苏共中央委员,他的上级该是什么样的级别?
事实上,无论梅杜诺夫把酒席宴会摆的多么丰盛,把海滩建设的多么美,或是把“礼物”准备的多么丰厚。有些中央领导就是不爱去。除了好动的勃列日涅夫,其他上了年纪、日理万机的中央领导还是更想单纯的休个假,不愿花费时间精力去参加那些酒局宴会。
他们更爱去戈尔巴乔夫的地盘泡泡温泉,享受既是泉水又是药水的热水澡。其中,包括那位出了名的清教徒、红衣主教苏斯洛夫,也包括生活简朴、偶尔玩玩皮划艇的柯西金,还包括那位烟酒不沾、只爱看电影的葛罗米柯。此外,还有那位卫国战争时期负伤、视腐败如仇敌的安德罗波夫。
这四个人对戈尔巴乔夫的印象都不错,后来相继成为戈尔巴乔夫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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