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3日,北京长安街。受阅队列尚未出场,一位头发花白、军装熨帖的空军少将悄悄引起摄影记者的注意。镜头拉近,人们认出了他——黄植诚。离开台湾三十多年,他依旧保持挺拔的军姿,只是眼神里添了几分沉稳。许多人好奇,他当年那次震动两岸的“翻跃海峡”究竟带来了什么样的命运转折。
把时间拨回到1973年。那一年,19岁的黄植诚从台湾空军官校毕业,成绩排在前列。飞行课目里,他最擅长低空绕桩,据说飞机贴着海面一抖,几乎能把浪花掀到座舱罩上。讲评会结束,同学拍着他的肩:“小黄,这功夫拿去考核别人,绰绰有余。”没人想到,这句玩笑恰恰预示了八年后的剧情。
1978年,他被破格提升为少校,进入第五联队督查室。当时台空军刚接收F-5F双座战机,单价五百五十万美元,号称“空中猎豹”。为了适应新机型,联队选派飞行考核官做首批骨干,黄植诚凭飞行时数和体能测试一骑绝尘,顺理成章成为F-5F第一批驾机人。
1981年8月8日清晨,桃园机场气温摄氏三十一度。起飞前,他例行检查油量、舵面、座舱盖,动作干脆到让机械师都挑不出毛病。副座是中尉许秋麟,第一次跟少校搭档,略显紧张。滑行途中,黄植诚淡淡一句:“今天主要做失速改出和特技,你跟紧节奏就行。”话音落下,擎天跑道上那抹棕绿喷出火焰,跃入云中。
飞机冲破台湾北部防空识别区后,航迹突然左摆。许秋麟疑惑地问:“少校,航向怎么改了?”得到的回答是一句干脆的“看我的”。紧接着战机俯冲、低空掠海,雷达光束被海杂波淹没,防空系统出现十几秒的盲区。当许秋麟反应过来,平视仪里已经出现对岸轮廓。他急道:“我要回去。”黄植诚沉默三秒,把操纵杆轻轻向右推——飞机爬升到四千英尺,直扑马祖东引岛上空。确认副座安全跳伞后,他转身向大陆飞去。
福州机场塔台资料记录,当天10时05分,一架不请自来的F-5F呼啸降落。2060米跑道尽头,轮胎摩擦声传到指挥席,有人惊呼:“编号5361!”短暂惊诧后,地勤迅速引导战机进入指定停机位。机翼未停稳,一群身着蓝灰色作训服的空军技术员就开启摄影、测绘与取样程序,对这架最新型“百万美金战机”展开系统测评。
根据1957年颁布的《嘉奖国民党驾机人员起义办法》,黄植诚拿到了65万元奖金。当时深圳、珠海的房价不过三四百一平方米,这笔钱折算下来已是巨额。然而更吸引他的,是再次踏上父亲故土的念头。同年秋天,他回到广西横县良圻公社化龙大队盆象村。81岁的冯璜一见面就拉着他的手:“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像极了你父亲黄汝森。”罗锦春也笑:“身板跟你老爸一般壮。”黄植诚喝下一碗打油茶,放下碗又招手:“同志,再来一点。”乡音未改,一桌人笑声不断。
归队之后,他被安排到空军某研究所。F-5F上的火控系统、动力管理和弹药挂载数据,为当时大陆科研单位提供了宝贵样本。试想一下,一架现役敌对阵营战机的实测资料,价值远非它的价格标签可以衡量。黄植诚不仅参与技术拆解,还按照台军飞行训练模式编写了对抗教材,使解放军飞行教官对“假想敌”有了更直观的认知。数年后,在东南沿海的多场对抗演习中,这套教材被验证成效显著。
1983年,全国政协礼堂举行“驾机起义人员证明书”颁发大会。台下坐着三十多位同样越过海峡的老飞行员,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胸前挂满勋表。现场没有煽情口号,却弥漫一种质朴的庄重。黄植诚在发言时只说了一句:“飞机飞得再高,也离不开祖国。”话音很轻,掌声却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1988年,他被授予上校军衔,正式转为现役指挥员。不久后调往空军政治部,负责对台联络及航空文化交流,身份由技术骨干转为桥梁纽带。1995年,黄植诚晋升少将,成为当时最年轻的空军“星级”将领之一。有人调侃,他是“驾最贵战机归队、领最高军衔荣誉”的代表;他自己只淡淡回应:“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进入二十一世纪,两岸关系时紧时缓,军事互信依旧脆弱。黄植诚多次赴厦门、泉州参加学术论坛,他强调空中突发事件联络机制的重要性,提出“技战术对抗可以有底线,人员安全必须零容忍”。这些观点既符合国际人道主义准则,也与台军服役经历相呼应,在业内颇受认可。
有意思的是,少将军衔并未改变他的生活习惯。住院部探望老同学时,他常被护士误认为普通退役干部,直到值班员认出胸口那枚闪亮的一级飞行员徽章才恍然。有人问他是否怀念过去的F-5F,他笑道:“好飞机很多,能飞就行。”
两岸同根的观点,他从未摇摆。2015年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活动期间,记者追问两岸共同纪念是否有现实意义,他答得干脆:“谁付出鲜血就应得到尊重;记住历史,不是为了较量,而是为了不再重复。”整句话没有高调修辞,却击中了不少听众的心。
截至目前,已有九十多名原国民党空军飞行员驾机降落在大陆机场,编号、机型、动机各不相同。他们贡献的技术资料、作战经验,对新中国空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历程意义深远。遗憾的是,许多人已进入耄耋之年,可他们零散成册的事迹还未完全整理。倘若再晚一步,口述史料恐怕就要随风而逝。
黄植诚至今保持每周健身的习惯,理由简单:身体硬朗才能把记忆讲得更久。有人问,他的结局到底算成功还是冒险?答案或许在那天福州机场轮胎冒烟的瞬间已经写好——他用一架最新型F-5F换来了可以正大光明写进简历的祖国与信念。风险巨大,代价巨大,价值同样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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