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当年清华园里人尽皆知的美男子,才华横溢;一个却是一个身材矮小、相貌平平的普通女子。当时两人要在一起,没人看好他们,甚至还觉得他们俩八字不合。
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相爱,而且一爱就是70年。最终他成了史学界的大师,与钱穆齐名,而她,是他背后最坚实的靠山。他叫赵俪生,妻子叫高昭一,两人成为佳话。
晚年的“折磨”
晚年的赵俪生有些委屈,甚至觉得日子过得有点累。那个照顾了他一辈子的妻子高昭一,到了九十岁,性子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以前总是茶水备好、汤药端到跟前的她,现在却开始不停地指视他。年近九旬的赵俪生,被使唤得团团转,去倒水,去拧热毛巾,还要把两人每天要吃的药丸一颗颗数清楚,分装在小盒子里。
他感觉很累,心里也觉得憋闷,忍不住跟儿女们诉苦。
这份看似突如其来的“折磨”,持续了大约一年。随后,那个看上去还精神十足的高昭一,却突然就走了。直到那一刻,赵俪生才一下子全明白了过来。
老妻哪里是在折磨他,她是在用生命最后的时间,逼着他学会一个人生活。这位亦妻亦姐的伴侣,倾尽了所有,就是为了让他能在她走后,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战火年代的相识
两人相识于战火纷飞的年代。赵俪生在清华大学念书时,就因为长相出众,还有一个“清华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卢沟桥事变后,学业中断,他便一头扎进了抗日救亡的洪流。
于山西离石的“西北青年工作团”内,他邂逅了高昭一。这个女孩,比他大三岁,个子不高,长相平平,甚至因为幼年丧母、在继母手下长大的经历,性格里带着一股子生硬的执拗。
可偏偏就是这个在外人看来其貌不扬的女孩,却让赵俪生心里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他发现,她比周围那些活泼的女青年要深刻得多。
尤其当他得知,这个师范毕业的姑娘竟然读过《资本论大纲》时,一向有些自傲的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而在高昭一看来,这个“一二·九”运动里走出来的大学生,虽然讲话总带点刺儿,有些清高,但文学和翻译的底子确实扎实。
共同的工作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在窑洞的土炕上,两人盘着腿对坐,一起编印宣传用的小报。他们还一起给当地农民讲课,教大家唱革命歌曲。
赵俪生并没有音乐天赋,然而,每当聆听高昭一展喉放歌,他的眼眸之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满满的敬意。
不知不觉间,这种源于学识和品格的相互欣赏,慢慢变成了爱意。在赵俪生眼里,众人眼里的“丑女孩”,理智又成熟,正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能做精神支柱的理想爱人。
不久之后的一天,他上街买了二十根芝麻滚子,与同事们相聚。而后,他神色坦然、落落大方地宣告,自己已然与高昭一结为连理。
左三为赵俪生
婚后相濡以沫
婚后的日子,远非那么安稳。他们跟着队伍在中条山地区打游击,风餐露宿。
没过多久,赵俪生得了恶性疟疾。游击队中医疗条件匮乏,医药奇缺。高昭别无他法,只好与他辗转奔波,前往西安寻医问药、疗治疾患。
赵俪生几度性命垂危,全靠妻子一边找活干一边的照顾,他才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
经历过生病,身体也没有原来那么好了,革命工作也无法继续,为了活下去,夫妻俩只能留在关中地区,赵俪生在中学当起了教员。
可厄运似乎并未就此罢休。1941年,他不幸染上了伤寒。那时,他们的大女儿还不到一岁。面对奄奄一息的丈夫和嗷嗷待哺的幼女,高昭一独自咬牙扛了下来。
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几乎衣不解带地守着,心里甚至做好了随时可能成为寡妇的准备。但是赵俪生再一次命大地活了下来,康复后,他的兴趣也从文学逐渐转向了史学研究。
随着二女儿出生,高昭一不得不照顾孩子和收拾家务。但夫妻俩共同努力,这个小家总算慢慢稳定下来。
赵俪生在教书之余潜心治学,他的第一篇史学论文发表后,得到了胡适和傅斯年的赏识,很快被推荐进入河南大学,成了当时最年轻的教授。
不论何时都不放弃
直到1950年,几经辗转,一家人才终于在山东大学安定下来。赵俪生那时候担任历史系教授,而有深厚国学功底的高昭一,这时则成了他的助教。
那段静谧时光尤为珍贵。夫妻俩携手投身研究,在全国范围内率先开设中国农民战争史课程,还合著了颇具影响力的论文集,其成果意义深远。赵俪生很快凭着才学在山大站稳了脚跟,成了知名教授。
后来,声名鹊起的赵俪生被调去支援兰州大学。次年,特殊时期来临,他被下放到戈壁滩上的山丹县农场改造。
这时候家里的顶梁柱倒了,高昭一一个人靠着微薄的工资,拉扯着六个孩子。
而她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远方的丈夫,只要听说有人或有车去农场,她都会想尽办法,把家里省下来的哪怕一点点食物,央求人给丈夫捎过去。这也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命运的打击接踵而至。1961年冬天,他们的二女儿为了给家里找吃的,就去山里捡拾一种叫“地衣”的菌类充饥,不幸失足滑下山崖丧生。
接到电报后,赵俪生可是心急如焚,苦苦哀求相关人员,最终才被获准回家。
当他披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形容枯槁地出现在家门口时,高昭一竟一时没能认出这个瘦得脱了形的小老头,就是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丈夫。
直到赵俪生悲声喊出自己的名字,高昭一才终于崩溃,抱着他失声痛哭。
丧女之痛和多年的劳改生涯,让赵俪生一病不起。
为了照顾重病的丈夫和几个年幼的孩子,高昭一做出了一个巨大的牺牲。她决然从西北师范大学的教职岗位上引退,放弃了安稳的教职生涯,仅换来四百元的“退职费”。
在那特殊的年代,她将这笔钱悉数购置了高价食品。那些食物被一点点送进家人腹中。
多年后,她的女儿回忆说:“妈妈的前程,是被我们吃掉的。”
在高昭一悉心照料下,赵俪生的身体渐趋康复。此后,他着手翻译王尔德之作,于字里行间探寻解脱。每到夜深人静,妻子总会精心为他熬煮一碗玉米面糊糊。
一部书稿翻译工作圆满完成,他终于从丧女的浓重阴霾中挣脱而出。
然而在动荡岁月里,赵俪生却再次受到冲击。他一生洁身自好,最受不了的就是品德上的污蔑。
高昭一立刻给他打气:“谁说的?要是你赵俪生都成了大流氓,那这个学界就没一个干净人了!”
她还反复告诫子女,无论外面如何对待父亲,在家里,谁都不能鄙视他。
1978年,赵俪生终于重返兰大讲台。六十多岁的他,依旧风采不减,被学生们誉为“五绝”教授。他的成就背后,妻子高昭一是最大的功臣。
晚年时,高昭一特意让丈夫写了一幅清代才女林佩环的诗挂在床头:
“爱君笔底有烟霞,自拔金钗付酒家。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
这是她对自己一生的总结,也是对丈夫最深情的告白。
妻子走后,赵俪生终于明白妻子临终前“折腾”的苦心后,但是他也彻底垮了。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老大姐”的关爱和唠叨,他整日沉浸在思念中。
全家福
夜深人静时,他会凭窗独坐,轻声哼唱起当年在游击队时高昭一教给他的那首歌:“凄苦的湖上,雨斜风狂,没有渔火,也没有灯光……”
因思妻过度,仅仅一年后,2007年的冬天,赵俪生也追随妻子而去,享年90岁。
结语
两人的爱情跨越半个多世纪,一生相濡以沫,让后人不知不觉间心生敬佩。
信息来源:
1、赵俪生:中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河南大学校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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