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家里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如同军营里的内务。这是季辰的风格,极致的秩序和控制。他甚至给我们家的扫地机器人都设定了KPI,每天必须完成120平米的清扫,误差不能超过2%。
季辰坐在书房,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一份全英文的财报。见我回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情绪平复了?我不是不让你孝顺,但方式要对。我已经为你母亲在网上搜索了社区养老服务,费用很低,可以从我们的家庭公共开支里出。”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侧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卧室,反锁了门。保险柜里,放着我们所有的重要文件。我输入密码,颤抖着手,找到了那份厚厚的信托合同。
灯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大部分条款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关于资产注入、管理和分配。
直到我翻到附录条款的最后一页,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受益人特殊情况处理:若受益人顾瑶因故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名下所有信托权益,将由保护人季辰全权代为处置,且无需征得其他任何关系人同意。”
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丧失民事行为能力?重病、意外、精神失常……
我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季辰,我的丈夫,他不仅控制了我的钱,他甚至……甚至在觊觎我的命。
第二天,我借口去见客户,带着信托文件的复印件,来到了苏晴介绍的那家咨询公司。
接待我的人叫陆泽,三十多岁,眉眼锐利,气质沉稳。苏晴说他以前是经侦出身,专门负责金融犯罪案件,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做反洗钱和资产追溯的咨询。
我把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指着那行小字,声音沙哑:“陆先生,我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泽看得很仔细,他戴上手套,一页页翻过,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同情:“顾女士,简单来说,这份条款意味着,一旦你出事,你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寰宇生物的股权,都会在法律上,完全、彻底地归你丈夫一人所有。”
“他可以绕开你的父母,绕开所有法定继承人,吞掉你的一切。”
虽然早已猜到,但从一个专业人士口中得到证实,我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不仅如此,”陆泽指着合同的另一处,“你看这里,信托的投资范围非常宽泛,包括海外艺术品、非上市公司股权等。你丈夫作为保护人,有极大的操作空间。你确定,信托里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你们‘家庭’上吗?”
陆泽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是啊,季辰的消费水平,和我这个“家庭成员”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他说是一个重要客户送的。他车库里那辆保时捷911,他说-是公司配的。
我们家有一个严格的记账APP,每一笔开销,小到一包纸巾,都要录入。我曾经以为这是他严谨,现在想来,这或许只是他用来麻痹我的烟雾弹。真正的巨额开销,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APP上。
“陆先生,”我抬起头,眼中的软弱和恐惧已经被一种冰冷的火焰取代,“我想查他,查这个信托,查每一笔钱的去向。我需要知道,我的丈夫,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陆泽看着我,点了点头:“可以。但这会是一场硬仗。你丈夫是个中高手,他会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惨然一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可输的?”
调查在秘密进行。
陆泽的团队非常专业,他们从信托的公开信息和季辰的个人社交网络入手,寻找蛛丝马迹。而我,则继续扮演着那个被丈夫精神控制,对财务一窍不通的“傻白 ???? 甜”妻子。
季辰似乎对我那天的爆发感到了一丝不安,开始对我进行“情感补偿”。
他破天荒地没有加班,买了我最喜欢的白玫瑰和蛋糕回家,庆祝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餐桌上,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硕大的粉色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瑶瑶,喜欢吗?送给你的。”他微笑着,眼里的深情足以溺毙任何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我看着那枚戒指,心里却一片冰冷。
就在前一天,陆泽发给我一份资料。季辰在一个月前,通过信托账户,向一家位于比利时的钻石商支付了118万美元,购买了一枚12克拉的粉钻。
也就是说,他用我的钱,买了这枚天价钻戒,然后“送”给我。
更讽刺的是,我很快就在他的朋友圈里,看到了这张戒指的照片。
配文是:“结婚五周年,感谢老婆送的礼物,惊喜!@顾瑶
下面一排排的点赞和评论。
“季总好福气,嫂子太大方了!”
“这才是神仙爱情啊,慕了慕了。”
“季嫂YYDS!”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只觉得一阵反胃。他不仅在经济上榨干我,还要在社交圈里,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他一掷千金的“贤内助”,而他自己,则是那个被宠爱的、事业有成的完美丈夫。
这不仅仅是贪婪,这是一种极致的、变态的虚伪。
我强忍着恶心,对他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谢谢你,老公,我很喜欢。”
季辰满意地笑了,亲自为我戴上戒指,然后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瑶瑶,我知道前几天为了你母亲的事,我们闹得不愉快。我反思了,是我太理性,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已经想好了,我父母在芬兰赫尔辛基看中了一套公寓,风景很好,适合养老。我已经让信托公司在办手续了,大概350万欧元。等买下来,就把你母亲也接过去,和我父母一起住,他们也好有个照应。你看,这样安排好不好?”
我心头巨震。
350万欧元!折合人民币近三千万!他轻描淡写地就要从信托里划走这笔巨款,去给他的父母买豪宅。
而我,为了我妈每个月两千块的生活费,却要苦苦哀求。
更歹毒的是,他还想用这个“恩惠”,把我妈当成人质,让我感恩戴德地签下购房的同意书,让他这笔资产转移变得名正言顺。
如果我签了,这笔钱就成了合法的“家庭共同投资”。
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算计,忽然明白,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是在试探我,也是在逼我站队。
我微笑着,轻轻抽回我的手,抚摸着那枚冰冷的钻戒。
“老公,你对我真好。可是,我妈住不惯国外的,而且,芬兰那么冷,她的老寒腿会受不了的。”我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拒绝的话。
季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