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朋友送了一张民宿券。周末,带父母和女儿去体验。
女儿很开心,小脸通红,换个新环境总让小女孩很兴奋。父母也开心,偶尔放松,总让人期待,尤其这还是一张免费入住的民宿券。
女儿跑跑停停、停停跑跑,在草地上踩得欢。
父亲慢慢走,太阳灼人,他不比年轻时。倚在某个阴凉的墙角,他斜斜坐下,带着笑,看着这惬意的一切。偶尔,也站起来,勾着腰,招呼女儿,笨拙着和她一起做游戏。
母亲站在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在一片草地上戏耍的爷孙俩,半是嗔怪半是玩笑道:
“你看你爸,人老了,也疯起来,也不看看这天,多热!”
“这有什么关系?”我回道:“出门玩,开心最重要。”
一切都很好,直到傍晚,出现了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
度假地方菜价不便宜,父亲又节俭,怕他舍不得,我提议去镇上吃,不过十分钟车程,父亲觉得好,母亲也无异议。
到了附近的小镇,去了几家,出乎意料,菜价都不便宜。时候不早,也不挑了,我们随便进了家馆子。几年前来过这小镇,那时菜价还便宜,现在连一盘土豆丝竟也要18块了,都赶超城市的物价了。
饭馆老板听后,讪笑道:“进价贵,没办法,体谅下。”老板说辞也合情合理,我也不深究了。出门玩,图的是开心,该吃吃、该花花。母亲开明,但父亲节俭又固执,怕到时看了菜价不开心,那就不好了。
我执意要自己点菜,女儿爱酸辣土豆丝,要一份;母亲牙不好,喜软烂,要一份荷叶粉蒸肉;父亲最爱吃鱼,我特意点了一份鱼头汤,希望他喜欢。
哪知菜还没上桌,父亲便沉着脸。一问母亲才知,刚才他看了菜价,觉得不值,又晓得我点了三个菜,很心疼,又气又恼,便不说话了。
我一时无语,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坐着。只有懵懂的女儿,一如既往,端坐在饭桌上噙着筷子,巴巴等着她的酸辣土豆丝。
菜上桌,并无特别。细如发丝的土豆配上红红的碎椒末,冒着诱人锅气;稀烂软化的粉蒸肉,一蘸筷子就化。当热气腾腾,汤汁如奶的砂锅鱼头汤端上桌,女儿和母亲便动筷子了。
父亲依旧黑着脸,眼睛直直盯着饭馆门外,瞟也不瞟下眼前热气腾腾的鱼头汤,无声表达他的不满。
气氛一下子凝固,女儿天真烂漫,浑然不觉,大口扒拉着土豆丝,手上、脸上油乎乎的。父亲不说话,可依然耐心帮女儿擦拭。见外公只是帮她夹菜,自己却不吃,女儿忽闪着眼睛:
“外公,你怎么不吃。”
父亲还是不语,脸上似乎涂满了胶水,表情僵僵的。母亲素来知道父亲,她不劝说,仿佛根本没看见,只自顾自地吃着。她觉得粉蒸肉很好,一边吃,一边对我夸:
“不错,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我在位子上半天不动,怏怏地提不起食欲。母亲不看父亲,一边爽利地抄起大勺子往我碗里舀汤,一边语气平静地说:
“鱼头汤要趁热喝,凉了腥气,别糟践了食物。”
我讷讷的,母亲的话像是刺激到了父亲,他脸更黑,五官不满地吊在两旁。他像和谁赌气一般,负气地端起碗筷,急速吃起来。他吃得很快,头也不抬,也不夹菜,面前的菜肴,他熟视无睹。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我听见竹筷不停击打碗边,像发电报一样。约莫一分钟,米饭见了底。我们在上一个情绪中没舒缓过来,父亲重重地撂下碗筷,目不斜视,急速离开饭店,什么也不顾,面无表情,径直坐在我轿车旁边的石墩上。
我和母亲愣住了。女儿则跳下桌,走出门口找小朋友玩。
倘若我还年轻,我要站起来,我要冲过去,我要当很多人的面大声质问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不吃菜”“为什么扫大家兴”“难得出门,非要如此”……我的话都到了嗓子,忍住了,我一句没说,我喝了口水,停顿了一下。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看见。我夹一块粉蒸肉,细细品尝,肥肉在口腔里打滚,软软糯糯,荷叶吸走了多余的油脂,只留下脂肪的醇香,母亲评价没错,确实好吃。
女儿早吃完了,和老板孙女在门口玩水枪。两个孩童从红色塑料桶里抽出一管又一管的水,对天“咻——”的一下,细细长长的水柱条直直飞上天,不一会,又有一些散落下来。有的水珠溅在她们身上,衣服上留下小杯盖似的印子。不过,她们并不在意,依旧“咯咯”笑着,继续打水;有的落在地面,“呲”的一下,就剩个白圈,很快又消失了。
母亲想把女儿叫回来,我不让,出门,开心就好。
奶白的砂锅鱼头汤还有很多,我给自己舀了一大碗,尝一口,鲜。小火慢炖,这时的鱼头入了味,砂锅汤里全是鱼肉的鲜甜。我给母亲也舀了一大碗:
“汤还是要趁热喝,冷了,腥。”
母亲笑,不说话。她左手拿起汤匙,右手端起小碗,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鱼头汤,这像是世界上最鲜美的汤一样。女儿还在玩,兴致很浓,鱼头汤还有,我扭过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希希过来喝汤。”
她似乎没听见,一心只想和新结识的小朋友玩装满水的小水枪,而父亲还坐在我白色轿车旁的石墩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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