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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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鸭汤在砂锅里滚了四个多小时。

汤色炖得发白,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鸭油。

我两只手垫着湿抹布,小心翼翼地把砂锅端到客厅的折叠圆桌上。

桌子有点晃,我直起腰,冲厨房喊了一声:

“妈,拿两副碗筷出来,可以开饭了。”

我弟刚从里屋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顺手从餐边柜的消毒柜里抽了两双竹筷子,递向我这边。

我刚伸出手去接。

坐在主位上的我爸,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来好几滴。

“你怎么当姐的?”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人的沉劲。

“你弟上了一天班,进门鞋都没换利索,你就指使他干这干那?”

“几根筷子你自己没长手?非得支使他?”

我愣了一下,手还悬在半空。

“爸,我就在桌边上,他顺手带过来的。”

我爸猛地站起身,抬手一把挥向桌子中间。

“砰!”

一声闷响,滚烫的砂锅直接被他掀翻在地上。

老鸭肉、白萝卜和滚烫的浓汤瞬间在水泥地上炸开。

几滴热汤直接溅在我的脚踝上。

皮肉立刻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屋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我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两双筷子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我妈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小跑出来,一见地上的狼藉,吓得直拍大腿:

“哎呀!老周,你这是干什么呀!好好的鸭子,炖了一下午呢!”

我爸喘着粗气,指着我的鼻子:

“你看她那个样!整天在家里拉着一张脸,跟谁欠了她百八十万似的!”

“你弟马上要谈婚论嫁了,在这个家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安生,天天看你脸色!”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踝。

那里已经泛起了一块红斑。

我没吭声,也没去擦。

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六年,我知道我爸的脾气。

他发火从来不是因为那一副筷子。

他是借着这副筷子,要把压了小半个月的事情,彻底挑到台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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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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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

我妈赶紧拿了块抹布蹲下来擦地,嘴里不停地念叨:

“可惜了,这鸭子八十块钱一只呢,肉都没吃上一口。”

我爸坐回折叠椅上,掏出兜里的红双喜,点了一根。

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行了,别擦了。”

我爸吐出一口烟,看着我。

“既然今天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咱们把你弟结婚的事定一定。”

我弟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抠着衬衫的下摆,没说话。

“小倩家里昨天又来电话了。”

我爸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了一些,但语气里不容商量。

“人家姑娘说了,彩礼十二万八,一分不能少。”

“还有,城东那套两居室,必须写小倩的名字,当婚房。”

我抬起头,看着我爸。

“爸,城东那套房子,首付是我交的,每个月的房贷也是我从工资里扣。”

我爸眉头一皱,脸上的肉抖了抖。

“你交的首付怎么了?你当初买房的时候,家里没给你出钱?”

“家里出了两万块钱买家电。”我说。

“那也是家里的钱!”

我爸把烟头狠狠按在茶水盖上。

“你是个闺女,早晚要嫁人的。你在省城占着一套房子,让你弟在老家租房子结婚,传出去我周建国的脸往哪儿搁?”

我妈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劝:

“青青,你爸说得在理。小倩家条件好,人家是独生女,要是没这套房子,这门亲事就黄了。”

“你弟今年二十四了,好不容易谈个正经对象,你当姐的,不能眼看着他打光棍吧?”

我转头看向我弟。

“你也这么想的?”

我弟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看了一眼我爸,又看了一眼我妈。

“姐……小倩她妈说了,要是没房子,下个月就不订婚了。”

我弟的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似的。

“我也没办法,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在城里根本买不起房。”

“等我以后缓过来了,我每个月把房贷打给你,行不行?”

我看着我这个亲弟弟。

从小到大,他每次闯了祸,或者想要我的东西,都是这副表情。

低着头,装出一副可怜相,然后等着我爸妈出面替他抢过去。

小时候是一颗奶糖,一辆自行车。

后来是我考研的复习资料。

现在,是我省吃俭用五年、每天加班到深夜才换来的安身立命之地。

“房贷每个月三千二。”我看着我弟,平静地说,“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交完五险一金剩下两千八,你怎么还我?”

我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求助地看向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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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你算这么精干什么?他是你亲弟弟!”

“你一个月挣一万多,差那三千块钱房贷吗?”

“再说了,我和你妈还没死呢!我们每个月有退休金,我们贴补他不行吗?”

我爸每个月的退休金两千一百块,我妈没有退休金,全靠在居委会扫街一个月挣八百块零花钱。

我爸常年吃降压药和保心丸,我妈腰椎间盘突出,每个月的药费就要大几百。

他们拿什么贴补?

最后还不是要把账算到我头上。

“爸,既然要谈,那咱们就算清楚。”

我拉过塑料小板凳,坐了下来。

脚踝上的烫伤越来越疼,但我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城东那套房子,总价七十八万。”

“首付二十六万,我工作前三年存了十八万,找大学同学借了六万,你们出了两万。”

“那两万块钱,去年过年我给妈包的红包里,已经还清了。”

我妈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搓着围裙,没吭声。

“房子买下来三年,我供了三十六个月的房贷,一共十一万五千二百块。”

“物业费、取暖费、房屋维修基金,全是我一个人出的。”

我看着我爸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弟弟要结婚,我当姐的,可以出三万块钱彩礼钱,这是我的心意。”

“但是房子不行。”

“那套房子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谁也别想动。”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抖得像筛糠。

“好啊……好啊!”

“读了几年大学,在大公司上了几年班,翅膀硬了,学会跟家里分家产了!”

“我告诉你,这房子你过户也得过,不过户也得过!”

“明天我就去把你的户口本拿出来,把公证做了!”

我看着我爸暴怒的样子,心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疲惫。

“爸,现在的房产过户,必须产权人本人到场签字。”

“我不签字,谁也过不了户。”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弟站在那儿,眼圈突然红了,吸了吸鼻子:

“姐,你就是看不起我。”

“从小到大你都比我学习好,比我能挣钱,爸妈偏心我一点,你就一直记恨在心里。”

“不就是一套破房子吗?我不结婚了行不行?我打一辈子光棍,满意了吧!”

我弟说完,摔门进了卧室。

我妈急得直掉眼泪,赶紧追了过去拍门:

“浩浩啊,你开门啊,别跟你姐置气,妈给你想办法!”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爸两个人。

我爸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我脸上。

“你真是个白眼狼。”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早知道你今天这么绝情,当年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不该管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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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爸从小到大说过很多次。

每次只要我不听话,或者我弟哭闹着要我的东西我不给,他就会搬出这句话。

以前听到了,我会躲在被窝里哭一整夜。

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多余的人,所以拼了命地想对家里好,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今天,我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爸,既然你这么看我,那我也没办法。”

我站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拖把。

把地上的碎瓷片和老鸭汤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倒进垃圾桶。

然后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

我爸一直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收拾完,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这间屋子以前是阳台,后来我弟大了,家里住不下,我爸找人用砖头把阳台封起来,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就成了我的卧室。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我坐在床沿上,从抽屉里翻出一管快用完的红霉素软膏,挤了一点抹在脚踝的红斑上。

药膏凉凉的,稍微缓解了一点灼痛感。

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面条上卧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青青,没吃晚饭吧,妈给你下了碗面。”

我妈坐在我身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碗面,没动筷子。

“妈,有事你就直说吧。”

我妈的手僵了一下,随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妈知道你委屈。”

“但你弟是真的难。小倩那姑娘怀了孕,两个月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妈。

我妈眼眶红红的,拉住我的手:

“要是再不把婚事定下来,等人家肚子大了,小倩家里就要去打胎了。”

“那是咱们周家的骨肉啊!你爸要是知道了孙子没了,他那心脏肯定受不了。”

“青青,妈求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弟这一次吧。”

“小倩家说了,只要房产证上加上小倩的名字,彩礼他们可以退回来四万。”

“到时候妈把这四万块钱全给你,当是补偿你的首付,行不行?”

二十六万的首付,三年的房贷。

在她眼里,值四万块钱。

还是一笔写在别人承诺里的空头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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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回了自己的手。

“妈,小倩怀孕了,我弟应该去找小倩的父母负责,而不是来抢我的房子。”

我妈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你怎么油盐不进呢?那是你亲侄子!”

“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孩子?”

我看着我妈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工作一年换了三个,每天下班回来看直播打游戏。他连自己要当爹了都不敢跟我当面说,让您来当说客。”

“妈,你们越是这样替他兜底,他越是个废人。”

我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那碗面条:

“好,好!我好心好意给你做碗面,你就拿这些大道理来堵我的嘴!”

“你书读得多了,懂的大道理多,我们这些没文化的老骨头不配跟你说话!”

“你要是不答应,明天我就去你公司门口跪着,让你同事都看看你这个当姐姐的心有多狠!”

说完,我妈端起那碗面,摔门走了出去。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母亲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父亲的暴怒与道德绑架,弟弟的软弱与逃避。

二十多年了,这套组合拳在这个家里屡试不爽。

只要我稍微退让一步,他们就会把我的骨髓都吸干。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账户。

卡里还有一笔刚结的项目奖金,一共四万两千块。

我点开租房软件,在城东那套房子附近,物色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锁匠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没有吵醒任何人,收拾好随身的背包,轻轻带上防盗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坐早班公交车,直接去了城东我的那套房子。

房子交房后,我简单装修了一下,因为平时在公司附近租房更方便通勤,这套房子一直空着,打算等今年年底租期到了自己搬过来住。

进门后,屋里干干净净,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新家具的木料味。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阳台外面升起的太阳。

这是我一分钱一分钱抠出来的家。

谁也别想把它夺走。

半小时后,锁匠上门了。

我出示了房产证和身份证,让他把入户门的锁芯换成了最高级别的C级智能指纹锁。

录入指纹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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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06

周一上午,我刚在公司开完早会,手机就响个不停。

是我大姑打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大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大姑夸张的大嗓门:

“哎呀青青啊!大姑可要恭喜你了!听说浩浩要结婚了,女方还是城里独生女,带大编制的呢!”

我坐在工位上,捏了捏鼻梁。

“大姑,事情还没定呢。”

“怎么没定啊?你爸昨晚在家族微信群里发红包了,说婚房都准备好了,就在城东万达旁边那个新小区,两居室,年底就办喜事!”

大姑笑着说,“你爸还夸你呢,说你这个当大姐的有出息,把自己的新房子让出来给弟弟结婚,在老家亲戚面前可长脸了!”

我的手猛地握紧了鼠标。

我爸动作真快。

他甚至没等我同意,就已经在整个家族里把这件事情彻底坐实了。

在老家那种熟人社会里,话一旦放出去了,如果最后办不成,在我爸看来就是丢了祖宗八代的脸。

他这是在用整个宗族的人情和舆论,把我逼上绝路。

“大姑,我爸可能喝多了,那房子是我买的,我自己要住,没说给我弟。”

电话那头的大姑愣了一下,声音顿时变了调:

“青青,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爸话都说出去了,喜酒的日子都定了,你现在说不给?”

“那让你爸的脸往哪儿搁?让你弟怎么在老家抬头做人?”

“大姑,谁要脸谁去买房,我的房子谁也做不了主。”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过五分钟,我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了接听,还没说话,我爸咆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小倩她爸妈今天带着亲戚去城东看房,你把门锁换了是什么意思?!”

“人家一大家子七八个人被关在门外,小倩她妈当场就翻脸了,说咱们家耍猴呢!”

“你现在立刻把密码发给我,给人家赔礼道歉!”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朝我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爸粗重的喘息声。

“爸,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的声音极其平稳。

“那套房子是我的个人财产,我没有允许任何人去看房。”

“你如果再带着人去撬我的门,我就直接报警,告他们非法侵入住宅。”

“你……你敢?!”我爸气得声音都变了,“我是你老子!那是你亲弟弟!”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看着楼梯间灰白色的墙壁,一字一句地说:

“产证在我手里,购房合同在我手里,每笔贷款流水都在我卡上。”

“爸,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把房子挂中介卖了。”

“到时候,大家谁也别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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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爸显然被我这句话震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