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歌桥北边,曾发生过一件挺离奇的事。一日,有人路过此处的场屋(场院里看守谷麦的小屋),无意间瞥见那里竟躺着一只黑狐狸,看那样子像是喝醉了,一动不动。
起初,这人见狐狸毫无防备,便动了捉住它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老人们常说狐狸能助人发财,于是他就改了主意。
非但没捉狐狸,反而还找来件衣服给它盖上。然后自己坐在一旁静静守护,生怕狐狸受到惊扰。
过了许久,黑狐狸悠悠转醒。它先是伸了伸四肢,身体随之伸缩了几次,竟缓缓变成了人的模样。
狐狸得知这人不仅没伤害自己,还悉心守护,心中满是感激,当即提出要与这人交朋友。此后,狐狸时常会送些礼物给这人,两人相处融洽。
欲望是个无底洞。日子一久,这人便不再满足于狐狸送来那点小恩小惠了。
一天,他找到狐狸,试探着问道:“要是有人藏在你家里,你有办法让他不被人发现吗?”
狐狸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能。”
他又紧接着问:“那你能附在人身上,带着人飞跑吗?”
狐狸依旧点头:“这也不难。”
见狐狸接连应下,这人向狐狸恳求道:“我家里实在太穷了,你平时给我的那些东西,根本不够维持生计。可要是总让你送我钱财,我又觉得羞愧,怕亵渎了你这份情谊。
村里的某甲家境殷实,而且特别怕惹上官司。我前些天听说他要雇个女人去家里做饭,我想让我妻子去应下这份差事。等她在某甲家做上几天,就找机会逃出来,藏到你家里。
到时候,我就以妻子在某甲家失踪为借口,威胁说要去告官。我妻子还有些姿色,我正好可以诬赖某甲见色起意,把我妻子藏了起来。这样一来,某甲肯定会怕事情闹大,不得不给我一大笔钱来私了。
等我拿到钱,你再附在我妻子身上,带着她飞到某甲的别墅里,让别人在那里找到她。只要能办成这事,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恩情!”
听了这番话,狐狸虽心中略有迟疑,但念及往日情谊,还是答应了。
之后,一切都按照这人的计划进行。他的妻子顺利进入某甲家,又趁机逃走藏到狐狸家中,他则拿着“妻子失踪” 的由头要挟某甲。
某甲果然怕打官司,乖乖给了他一大笔钱。随后,狐狸附在他妻子身上,将人送到了某甲的别墅,让其他人“恰巧” 找到她。
某甲见他妻子是在自己别墅里被发现的,即便心中疑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认下这个“事实”。
本以为此事圆满落幕,这人能靠着讹来的钱改善生活。可没承想,他的妻子从别墅回来后,竟得了疯病,再也好不了了。
她常常对着镜子精心梳妆打扮,到了夜里,还会传出与人嬉笑的声音。但只要丈夫一靠近,她就会变得十分抗拒,不让丈夫碰自己分毫。
这人又急又怕,赶紧去找狐狸求助。
狐狸听闻此事,也觉得奇怪,连连说:“不该是这样啊!”
为了弄清缘由,狐狸亲自去这人家里察看情况。
没过多久,狐狸匆匆回来,急得直跺脚:“坏了!坏了!这是某甲家楼上住的另一只狐狸,看上你妻子了。它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去迷住了你妻子。那只狐狸的本事比我大,我根本对付不了它,这下真是没办法了!”
这人哪里肯接受这个结果,依旧不停地向狐狸哀求,希望狐狸能想办法救救他妻子。
狐狸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板起脸,严肃地对他说:“你仔细想想,你们村里的某某,为人凶横暴虐,像老虎一样凶狠。要是他强占了别人的女人,你有能力帮被欺负的人去理论、讨回公道吗?我现在的处境,就和你面对那个凶人时一样,根本无能为力啊!”
此后,这人妻子的癫狂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在神志不清时,把丈夫当初设计讹诈某甲的阴谋全都说了出来。
这人请了医生来针灸治疗,也找了术士来做法镇治,可全都无济于事。没过多久,他的妻子就病重去世了。
村里的人得知这件事后,纷纷议论:“这人的心眼比鬼还狡黠,又有狐狸的幻术帮忙,本以为他的阴谋能万无一失,没想到狐狸引来了另一只狐狸,就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样,最终还是自食恶果。
古诗里说‘利旁倚了一把刀,贪婪的人是自己害自己’,这句话用在他身上,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故事出自《阅微草堂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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