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山东诸城有个穷书生叫李实,这年秋天他要进京赶考,可家里连盘缠都凑不齐。老母亲急得团团转,最后翻出一块祖传的墨锭,用红布包了交给儿子。

“儿啊,这是你祖父留下的徽墨,听说值些银子。你带到京城,若实在艰难,就找个当铺换些银两应急。”

李实含泪告别老母,背着行囊就上了路。走了七八日,总算到了京城。一看京城的繁华景象,这个乡下书生眼睛都直了,找了半天才在西城根找到一家便宜客栈住下。

第二天李实就去打听当铺,走了几条街,看见一家“恒昌当铺”,门面气派,伙计却爱答不理的。

“掌柜的,您看看这个能当多少?”李实小心翼翼递上墨锭。

那掌柜的接过来掂量几下,又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来:“一块寻常墨锭,给你五两银子,要当就当,不当就走。”

李实心想这墨是祖传的,少说也值五十两,便说:“掌柜的,这是上好的徽墨,您再看看?”

“看什么看?就五两!”掌柜的把墨往柜台一扔,“要当就画押,不当就拿走!”

李实犹豫再三,想到考试还要用钱,只好画了押,拿着五两银子回了客栈。

过了几日,李实偶然逛到琉璃厂,看见一家文房四宝店,便走进去瞧瞧。这一瞧不要紧,他竟看见柜台里摆着一块和他那块一模一样的墨锭,标价一百两银子!

李实忙问伙计:“这墨怎这般贵?”

伙计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是前朝制墨名家程君房所制‘玄玉’,如今存世不多,一百两还是便宜的呢!”

李实心里咯噔一下,忙问:“近日可有人来卖过这样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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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前几日恒昌当铺的王掌柜刚拿来一块,我们八十两收的。”

李实顿时明白上当了,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直奔恒昌当铺理论。

“掌柜的,我那墨是程君房的玄玉,值一百两,你只给我五两,这不是欺侮人吗?”

掌柜的把眼一瞪:“胡说!当票上白纸黑字写‘旧墨一块’,你自己画押的,就是告到官府我也不怕!”

两人吵吵嚷嚷,引来不少人围观。正闹得不可开交,忽见一顶官轿路过停下,轿中走下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官员。有人认得,这是左都御史刘墉刘大人,今日正打道回府。

“何事喧哗啊?”刘墉问道。

李实扑通跪下:“青天大老爷给小民做主啊!”便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当铺掌柜也辩解说:“大人明鉴,这穷书生信口雌黄,当票上写得明白...”

刘墉摆摆手:“不必多说,本官自有道理。”他转头问李实,“你说是祖传名墨,可有人证物证?”

李实道:“小人家乡无人识货,但墨锭一侧刻有‘程君房制’四字,另一侧有‘玄玉’小字。”

刘墉又问掌柜:“你那块墨呢?”

掌柜支吾道:“已经...已经卖与琉璃厂博古斋了...”

刘墉笑道:“既然如此,明日午时,你二人到顺天府衙门来,本官为你们断个明白。”又对围观百姓说,“明日审案,各位乡亲都可来听。”

次日午时,顺天府衙外围了不少人。刘墉升堂,先传李实和当铺掌柜,又让人从博古斋取来那块墨锭。

“掌柜的,这块墨是你卖给博古斋的吗?”刘墉问。

掌柜的点头称是。

刘墉又道:“李实,你说这墨是你家的,可认得特征?”

李实仔细看了看:“回大人,这墨确是小人的,左下角有一处磕碰,是小时候不小心摔的。”

刘墉查验果然如此,便问掌柜:“你还有何话说?”

掌柜的仍强辩:“天下墨锭多了,有一两处磕碰也是常事...”

刘墉不慌不忙,又从案上拿起另一块用红布包着的墨锭:“那你看看,这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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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这墨竟与案上那块一模一样!

刘墉笑道:“奇怪吧?这块墨是今早有人送到衙门的,说是在当铺后院捡到的。”他转向掌柜,“你且说说,为何同一块墨,竟有了两块?”

掌柜的扑通跪下,冷汗直冒:“大人...这...这...”

原来刘墉昨日回府后,立即派人暗中查访,得知这恒昌当铺惯会偷梁换柱,遇到不识货的客人拿来好东西,就先压价典当,然后仿制赝品换走真品。那掌柜的见李实是外地人,又不识货,便用早就备好的普通墨锭换了名墨。

刘墉早料到这点,故意说次日审案,让掌柜的有时间准备假墨。同时又派手下高手连夜潜入当铺,果然找到了真墨。那掌柜做贼心虚,赶紧又仿制了一块,想以此蒙混过关,不料正中了刘墉的计。

刘墉惊堂木一拍:“大胆奸商,人证物证俱在,还不从实招来!”

掌柜的只得磕头认罪。刘墉判道:“恒昌当铺欺诈顾客,罚银五百两;赔偿李实白银百两;假墨没收,真墨归还李实。掌柜的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堂外围观百姓纷纷叫好。李实跪谢青天大人,刘墉却摆摆手:“不必谢我。本官看你是个读书人,要好生备考,若得中进士,必要做个清廉好官,为民做主。”

后来李实果然中了进士,外放为知县,始终牢记刘墉教诲,为官清正,颇得民心。而刘墉智破假墨案的故事,也在京城传为美谈。

那恒昌当铺换了东家,再不敢欺客。有趣的是,新掌柜特意请人写了“诚信为本”四个大字挂在堂上,落款竟是“刘墉题”——自然是假的,但过往百姓见了,无不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