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8月1日晚,北京中南海瀛台的石桥边,一句笑声打破夜色——“小鬼头,今年建军节可别再打我的报告了!”陈赓弯着手指轻轻点向宋勤的额头。女孩站得笔直,扬起下巴反击:“陈伯伯,谁让您去年在招生简章里写‘男生若干’?不找周伯伯找谁?”

两个月前的5月1日,天安门城楼。焰火升腾,红光映着人群的脸。宋勤借着人多,灵巧地挤到周恩来身侧,小声开场:“周伯伯,我想选个学校。”总理侧过身,“不找爸爸?”“爸爸说让我自己拿主意。可我想学尖端武器,哈军工不招女生,您能不能帮我?”周恩来笑意盈盈,“回去等消息,今年一定给你留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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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么定下。7月下旬通知发到家里,宋勤拿着调档表找父亲。宋任穷放下公文,认真问:“真去?那可是全封闭管理,女孩子吃得消吗?”宋勤脱口而出:“打鬼子缺重炮我们都扛过来了,我吃点苦算什么!”一句话把父亲说得一愣神——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姑娘,脾气里藏着战争岁月的影子。

战争岁月是什么样?还得追到1940年秋。宋任穷率部转战太行,刚出生不久的宋勤躺在竹篮里,被警卫挑在肩上。山谷里枪声一响,婴儿啼哭就是危险信号。为了部队安全,母亲钟月林不得不用棉被压住孩子的小嘴。很多年后宋勤回忆:“那股闷得喘不过气的味道,我都记得。”这记忆,让她对“强国必须强军”四个字格外敏感。

而宋勤的父母,又是怎样走到一起?故事要从长征后说起。1935年冬,瓦窑堡一间土坯房里灯火摇晃,宋任穷坐在桌边改电文,耳根发烫——毛泽东刚刚把他叫去,开门见山:“小宋,有人想给你介绍对象,钟月林,你熟。”宋任穷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听组织安排”。毛泽东哈哈一笑,“组织安排不了这事,是自愿。”另一头,贺子珍已把钟月林劝服。见面那天,宋任穷提前二十分钟到,小声问警卫:“领袖安排的相亲,该先握手还是敬礼?”警卫一脸憋笑。结果,两个人见面便聊得停不下来,宋任穷连名字含义都解释了三遍。12月12日,两人在瓦窑堡请了几位首长吃红烧羊肉,三元钱,一桌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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撮合这桩婚事的人里,最热心的就是陈赓。他自称“妇女之友”,见宋任穷寡言少语,逮谁都要宣传一句“我们宋政委学问大,人老实,是块好木头”。后来每逢聚会,他都会半真半假地提醒宋任穷:“别忘了我的媒人红包!”宋任穷听完只笑,不置可否。谁料二十多年后,陈赓又因招生名额被宋勤“告了一状”,老账新账凑到一起,才有瀛台桥头那句调侃。

回到1950年代中期,宋勤与父母分离的空白被保育院填补。老师们是前线退下来的卫生员、司号员,既教算术也讲战例。一个阴雨天,老师指着课桌上的破水壶说:“孩子们,我们的士兵缺的不是勇气,是火炮。记住,要想少流血,就得多造枪炮。”这番话像钉子一样刻进宋勤心里。从那天起,她把“进军工”写在练习本首页,落款竟是反复描粗的“宋勤”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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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底,宋任穷调回北京。父女真正相处的日子才刚开始。第一次父女单独散步,北海公园湖面结冰,雪光映得人睁不开眼。宋任穷想用工作经验开导女儿,却找不到合适话头。最后,他干脆把手里的热糖炒栗子往宋勤口袋一塞:“先吃,别饿着。”许多年后,宋勤总结一句:“父亲的关心,总是笨笨的,但暖。”

高中三年转瞬即逝。哈军工招生人口学严格,理科成绩、身体素质、政审关卡一关也不能松。政审材料上有一栏“是否家属在敌占区受难”。宋勤写得干脆:“是,1940—1944年寄养民户。”政审干部看了皱眉,她却解释:“那段经历让我知道,保家才能卫国,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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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初,松花江边秋风透凉。新生报到队伍里出现十几身女军装,宋勤排在最前。接待员一眼认出她:“首长闺女?”宋勤摆手:“学生。”报道完,她悄悄给父亲写信:“我在五系导弹专业,课表密不透风,别担心。”宋任穷收到信时正在外地考察,信封背面那行小字却让他沉默许久——“请转告妈妈,我穿军装比校服合身。”

而在北京,陈赓逢人便炫耀哈军工终于招女生,“而且个个比小子还拼命”。身边人起哄:“首长,那可都是学尖端科技的,你再开玩笑她们敢顶嘴。”陈赓摆手:“好事,军工就该有股子不服输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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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哈军工女学员的生活并不“特殊”。男生跑五千,她们一样;男生拆装步枪,她们也要记到最后一颗击锤螺丝。一次深夜练习,灯光昏暗,宋勤误将弹簧装反,枪机弹出划破手背。教官递药,她坚持完工再包扎。教官问:“疼吗?”她笑:“比起我妈捂住我口鼻那会,轻多了。”

1960年春寒料峭,第一学期考试成绩贴出。导弹工程五系前十名里,宋勤排在第七。成绩旁边备注“女生中第一”。同学起哄,她不置声色,只在课后偷偷给老师送去一张改错表。老师说:“你可以不来。”她回答:“错题不改,下次还错。”

再往后的故事,大家都熟悉:她留在军工系统,从配件测试到系统集成一路干到项目负责人。陈赓去世那年,宋勤在葬礼现场敬了一个长长的军礼。出来时有人听见她低声喃喃:“伯伯,’状’我告过了,可我也兑现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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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留给1959年的那个夏夜。瀛台石桥、荷叶未败,陈赓拍着宋勤的肩:“要读书也要长心眼,女孩子敢闯,我服。”宋勤扬眉一笑:“那就说好,等我造出第一枚导弹,再请您检阅。”老人哈哈大笑,声音在水面回荡,显得格外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