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7日，江西赣州，这里是第四野战军南下的前线指挥部。
档案室里现在还压着那张发黄的电报底稿，上面有一道红蓝铅笔划过的痕迹，特别显眼。
这道杠，硬生生把一个大元帅的名字划到了后面，把一个兵团司令的名字提到了前面。
也就是这么简单一划，把当时负责起草电报的陈赓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时候的局势，说白了就是“痛打落水狗”。
南京解放后，老蒋把那一摊子“国民政府”搬到了广州。
这地方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当年孙中山先生就是在这儿搞北伐，打下的江山。
老蒋这时候跑回来，大概是想借点“龙兴之地”的风水续命。
但这事儿吧，风水救不了命，解放军能。
虽然国民党对外喊着要“死守华南”，甚至还做梦依托两广和海南岛搞什么最后防线，但在广州坐镇的余汉谋心里跟明镜似的：长江天险加上几百万大军都守不住，指望珠江那几条小河沟？
那是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
当时的南方战场，国民党主要就剩两坨人。
一坨是广西的“小诸葛”白崇禧，这人手里捏着桂系的老底子，虽然被打残了，但毕竟是只老虎，牙口还在；另一坨就是广东的余汉谋，看着人多势众，装备也不赖，其实早就是一群惊弓之鸟。
老蒋为了这事儿，三次飞到广州给余汉谋打气，又是给钱又是许愿，要求“巩固粤北，保卫广州”。
余汉谋当面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转头就开始研究往哪跑。
他怕解放军，更怕被老蒋当炮灰，或者被旁边的白崇禧给一口吞了。
这就是当时国民党的死结：上面想拼命，下面想保命，旁边的人想这命能不能换点钱。
对于中央军委和毛主席来说，打下广州从来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难题是怎么“关门打狗”。
要是让余汉谋和白崇禧这两股祸水合流，或者让余汉谋带着几十万人跑到海南岛去，那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中央定下的调子非常狠：大迂回、大包围。
这就像撒一张大网，不仅要网住鱼，还得在鱼跳出水面之前把口子收紧。
执行这个任务的阵容，那是相当豪华。
四野的第15兵团由邓华带着，加上二野陈赓的第4兵团，两路大军直接南下。
第15兵团的战士们当时可是憋着一股火，自从天津战役之后，一直就在行军，眼看着兄弟部队都在打胜仗，自己连汤都没喝上一口。
这次听说要打广州，全军上下那是嗷嗷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五岭。
9月初，各路神仙在赣州会师。
这里也是大战前的决策中心。
当时碰头的是三位巨头：叶剑英、陈赓、邓华。
叶帅那是老资格，又是中央定的华南分局第一书记，也就是广东未来的“一把手”，行政级别上那是绝对的老大。
但在打仗这事儿上，情况有点特殊。
这次的主力是四野和二野的混编，而陈赓作为第4兵团司令员，那打仗的鬼点子是出了名的多，对这种大迂回作战，他最在行。
几个人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为了防止余汉谋南逃，最后敲定的方案特别大胆：不直接硬啃广州正面，而是像两只铁钳子，右路切断余汉谋和白崇禧的联系，左路直插翁源打开大门，把广东国民党军的退路给他堵死。
这方案既狠辣又细腻，一看就是陈赓的手笔。
方案定下来了，得给北京发电报啊。
叶帅指名让陈赓起草。
这也合理，仗怎么打，一线指挥官最清楚。
陈赓也没推辞，洋洋洒洒写完了作战部署，最后在落款处，规规矩矩地写上了“叶剑英、陈赓”。
在他看来，叶帅是老首长，又是华南最高领导，名字排在第一位，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可当报告送到叶帅手里，叶帅看都没看那些复杂的兵力部署，眼光直接落在了签名上。
他眉头皱了一下，拿起那支红蓝铅笔，想都没想就把名字顺序给颠倒了，改成了“陈、叶”。
陈赓拿到修改后的稿子，一看就急眼了，拿着文件就去找叶帅。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哪有把司令员名字排在分局书记前面的道理？
结果叶帅乐了，没跟他争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叶帅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会儿不是排座次、论资历的时候。
虽然我是书记，但这具体的广东战役，你是实际的前线指挥员。
作战方案是你出的，仗是你带人打的。
把你的名字放在前面，就是告诉军委和毛主席，这仗的具体责任人是你陈赓。
出了问题，你陈赓得扛着；打赢了，首功自然也是你陈赓的。
这叫什么？
这叫权责分明，更是实事求是。
叶帅后来甚至假装发火，说要是再推辞，干脆就别挂我的名了，你自己签发去。
这话分量就重了，陈赓这才没再坚持。
在那个改朝换代的关口，这张被修改了签名的电报，比千言万语更能说明谁能得天下。
你看国民党那边，白崇禧看着余汉谋被围见死不救，余汉谋防着老蒋背后捅刀子，大家都在算计怎么保存实力、怎么坑队友。
反观解放军这边，两大野战军协同作战，元帅给大将“让位”，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为了让指挥更顺畅，让前线将领更有底气。
这份署名“陈、叶”的电报发出去没多久，广东战役正式打响。
果然跟叶帅预料的一样，余汉谋集团在解放军的铁钳攻势下，稀里哗啦就散了架。
他在地图上画了无数遍的撤退路线，最后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溃逃。
1949年10月14日，广州解放。
那个被红蓝铅笔划过的电报底稿，后来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档案里。
它不光记录了一场战役的胜利，更记录了那个年代里，那一批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那种味道，叫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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