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茜的身影消失在石榴林的小径尽头。

刘老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林渊,眼神复杂。这小子凭什么三言两语就获得了大小姐的青眼?

“哼,小子,别以为得了小姐一句话就了不起了!”

刘老头哼了一声,把手里那破锄头往地上一杵。

“这园子啥情况,俺比你清楚!烂泥扶不上墙!你就可劲儿折腾吧,看你能折腾出啥花样来!”

林渊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空口白话毫无意义,唯有实打实的成果才能赢得尊重。

他需要的不是刘老头的奉承,而是最基本的配合。

“刘伯,小子我也不敢托大。只是既然小姐吩咐了,总得尽力一试。眼下确有几件紧要事,还需要请您帮忙。”

林渊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

“啥事?”

刘老头斜着眼,该不会是想让自己弄肥料吧?

弄不了,也弄不来!

“首要之事是积肥。”

林渊指向园子边缘及更远处的荒草地。化肥现在还弄不了,想要合成化肥需要工业发展到特别高的一个水平才行,所以现在只能用微生物发酵的土法制肥。

“啥?积肥?你还真指望我弄肥料啊!你还是饶了我吧,我弄不了!弄不了!”

刘老头一听还真是让他弄肥料,顿时跳了起来。

“您先别急眼,听我把话说完!”

“你看见那边那片洼地了没有?”

“这回需劳烦您帮我收集些杂草、落叶,然后都堆积于那处洼地里,最好再搞一下牲口粪便也弄进去。回头再把园子里那些枯枝聚集在一起,全部烧了,也可以当肥料。”

“其实我们现在也不需要太多的肥料,只是为了给主家展示效果!等到真有效果了,再让老爷扩大规模都行!”

林渊怕刘老头再次急眼,赶紧给他解释了一番。

目前只有淤泥和草木灰最方便获取了。这些放在古代都是上好的肥料。再加上林渊的新式堆肥办法,能加快枯枝败叶的腐烂和发酵。

“我说你就是瞎折腾!肥谁家不积?没见过你这样的。你把落叶和杂草都堆到那片洼地里,这就能变成肥料吗?”

“寻常积肥之法确实无法大量获得肥料,但我这个办法不一样!”

面对连珠炮似的质疑和嘲讽,林渊并不动气,只能耐心解释。

他的解释依旧尽量贴近这个时代的认知,但其中的原理远超刘老头的理解范围。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俺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个啥名堂!杂草落叶好说,牲口粪得去远处牲口棚那边挑,会累死个人的...”

刘老头将信将疑,但想到小姐的吩咐,终究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

“那就劳烦你了!”

虽然抱怨连连,但刘老头还是慢吞吞地行动起来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知道光靠这老农一人,效率太低。他挽起那过于宽大的破旧衣袖,露出虽然瘦弱却开始恢复力气的手臂。

“刘伯,我同您一起去。”

他走上前,拿起靠在树边的另一把更破旧的竹耙。

刘老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瘦弱少年居然也愿意动手干活了。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抵触情绪似乎稍微淡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半天,林渊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他挥舞着竹耙,将园边及坡上的枯草落叶拢成一堆堆。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泥土沾满了他的双手和裤腿。

这具身体确实虚弱,干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但他只是稍作休息,便又继续。

刘老头起初还慢悠悠的,时不时冷眼旁观,但看到林渊竟然真的不惜力气,干得比他还卖力,而且动作似乎还挺有章法,不像生手,心里的轻视不由得又减了几分。他也开始加快了点速度。

收集来的杂草落叶被林然集中到那片他选中的低洼地。他并不只是简单堆积,而是按照粗略的比例,一层杂草、一层薄土、再撒上少量刘老头极不情愿挑来的牲口粪,稍微浇点水,再覆盖一层。他努力回忆着现代堆肥的要点,试图在这个缺乏菌剂的时代,尽量创造有利于微生物发酵的条件。

“堆个肥还这么讲究...”

刘老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又嘀咕。

“这样能让肥熟得快些。”

林渊笑了笑,不好过多解释。

下午,刘老头嘟囔着去园子里割草。林渊也没有停歇,他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开始对园内情况进行更深入的勘察和初步清理。

他选择了几棵病情最轻的石榴树作为重点观察和保护对象。

然后,他开始清理这些树下的杂草。

这并非简单的除草,他刻意留下了一些矮小的、他认为可能有益的草种(或许能固氮或保持水土),主要清除那些长势凶猛、争夺养分剧烈的恶性杂草。

清理出来的杂草,大部分被他运到了堆肥处,小部分摊开晾晒,准备日后作为覆盖物或者干草储备。

他还尝试着对那些过于杂乱的石榴树进行了极其谨慎的修剪。剪掉那些明显枯死、病虫缠绕或者过度徒长的枝条。每下一刀,他都仔细观察树体的反应和枝条的状况。

这些举动在刘老头和偶尔路过此处的其他帮工看来,依然是古怪而无效的“折腾”。

有人远远指着这边窃窃私语,发出低低的嘲笑声。

“看那傻小子,真把这废园当宝了...”

“瞎忙活,白费力气!”

“听说在小姐面前夸了口,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

听到了只言片语,林渊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了与这片土地、这些果树的对话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入泥土之中。肌肉的酸疼和手掌磨出的水泡,真实地提醒着他此刻的艰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日落西山,两个人都累瘫到地上了,林渊却已经很满意。

他看着那初具规模的堆肥坑,看着几棵被清理干净、略微修剪过的石榴树。

这片死气沉沉的废园,终于开始有了那么一丝变化的迹象。

最重要的是,他通过自己的行动,初步赢得了刘老头最低限度的“配合”,而不是之前的“阻挠”。

路还很长,但这第一步总算迈了出去。

要不了多久,这片石榴园就可以用上自己的肥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