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创造性工作中使用大脑。创造性工作的特点是你要让想法跟想法发生连接,这意味着你得有个不错的心情。你需要合理调配一挡和二挡,但不要上三挡。一旦进入三挡,你就没办法自主地想任何事,整个心智都被压力和紧张感占据,那是创造力的大敌。一挡,能让大脑进入一个“清空”的状态,愁事烦事别放心头,为创造性思考做好准备。一般来说早上起来的第一个状态和晚上最后一个状态,这两个时间段特别适合一挡,让大脑充分放松。

所有工作都在二挡进行,而二挡又分为三个小区。低能量二挡最适合自发式的创造力,让你的灵感突然冒出来。它的特点是你有一定的注意力,但是这个注意力很飘忽,可以随时放下又升起。你需要一定的外界刺激来保留这一点注意力。有意思的是,低能量二挡的注意力并不需要用在你工作的事儿上。比如散步,你只要注意脚下就行;做家务活儿,你注意别把碗摔了就好,你的注意力都是用在不重要的地方上——而恰恰在这个时候,灵感最容易自己冒出来。

斯托罗尼说的一个现象正好印证了我自己的一个经验,那就是开无聊会议的时候容易出灵感。我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要听报告,很多报告我并不感兴趣,又是在下午进行,那真是昏昏欲睡。可你还不敢真睡,还是要注意一下报告在讲什么,以免讨论环节没话说。这种又注意又不注意的状态,我发现特别容易产生跟报告无关的,但是又很有意思的想法。所以我把听报告当散步了,有时候听报告做笔记,记的不是报告里的东西。

二挡的中间,也就是聚焦式二挡,特别适合发挥“晶体智力”,也就是按照你已经会的知识输出。高能量二挡,在创造性工作中是主动的发散思维结合推理。你必须积极考虑多种可能性,评估每个可能性好不好——就如同OpenAI的o1模型的“思考”一样。你能同时考虑的元素越多,就越容易发现其中的联系,从而爆发新想法。这就是搜索:你既要扩大关注的范围,又要随时在其中某个点上聚焦。有意思的是,这时候身体上的束缚和对发散思维的束缚是一致的。如果必须正襟危坐,很不舒服,你的思想就会发散不好,想不出很多新的可能性。还有个实验发现,把房间的天花板从八英尺高提高到十英尺高,就能立竿见影地开阔思路。所以你最好有个大办公室……或者到户外去思考,毕竟天空的天花板无限高。

其实搞创造性工作会经常进入三挡的。有时候问题无解,有时候团队内部互相指责,有时候你的提议被上面否决,更不用说别人会无情地批评你的东西,你是什么感受?你会感到紧张、压力、威胁,你人在三挡。这时候应该停止工作,先降挡,比如使用我们刚才说的换脑子休息法,打个游戏听个笑话都可以。

我们以一个典型的创造过程来看这些挡位的合理切换。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石黑一雄,曾经分享了他是怎么写出小说《长日留痕》(The Remains of The Day)来的。首先,他在高能量二挡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Preparation),主要是读书做功课。因为小说说的是英国管家的故事,石黑一雄就找来所有关于英国仆人的书研读,还广泛读了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政治、外交政策相关的书。这样他把时代背景、人物文化环境都学明白了。

然后是孵化(Incubation)。这个阶段大约是低能量二挡,甚至主要是一挡的状态。在整整一年中,石黑一雄一点都没有做这个项目。他去参加了一些社交活动,干脆不主动想那个小说。是小说的想法、各种灵感自己冒出来。等到最后动手写,是点亮和验证(Illumination and verification)阶段,又回到高能量二挡。石黑一雄每天疯狂地写作,试验各种写法,自己头脑风暴,随着写、随着验证、随着选择留下或放弃。就这样只用四个星期就把小说写出来了。而你可不能只看到那四个星期。先期的大量准备工作,包括中间闲着的一年,都是创作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