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老将军的义女卫吟雪为和一个落魄举人在一起,不惜和将军府断绝关系。
一年后,卫老将军离世。
而他唯一的儿子卫应止,竟也非要娶被传言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太师嫡女江枝筠。
长安御街,惊鸿一瞥,江枝筠早对卫应止一见倾心。
对这桩婚事,她乐意至极。
只是江枝筠在成亲后才知道,卫应止在等着她死,然后继续守护卫吟雪。
……
素雨夹雪,院中枯叶早已落尽。
江枝筠失神望着灰蒙蒙的天,身边的侍女翠竹仍在忿忿不平。
“夫人,将军征战一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居然先去袁家,给他义妹卫吟雪撑腰。”
“人家小两口不过拌了两句嘴,他何必跑去掺和人家家事儿……”
江枝筠脸色一沉:“别说了。”
“吟雪是兄妹,他们自小一块儿长大,他护着妹妹也是应当。”
说完,她转身回屋。
可翠竹又忍不住嘟囔。
“什么兄妹,京城谁人不知,将军当年对卫吟雪情深义重……”
江枝筠攥紧双手,默然咽下喉间的涩意。
夜深,烛火微茫。
江枝筠捧着浓郁的汤药,眉心紧蹙。
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身戎装的卫应止气势汹汹走进来。
他将剑重重拍在桌上,照着她劈头盖脸诘问。
“我出征前就叮嘱过你,好好照顾吟雪,为什么还是让她受欺负了?”
他冷肃的盔甲泛着寒意,眸子却像是要淬出火来。
江枝筠低咳着放下药碗,屏退了丫鬟才回应:“你先别动气……”
可卫应止哪听得进去,急躁地打断她的话。
“袁家那个坐吃山空的草包都对吟雪动手了,你还让我别动气!”
顷刻间,委屈压红了江枝筠的双眼。
“卫应止,你为何不替我想一想,我一个外人,如何去管袁家的家事?”
“成婚五年,你近四年都征战在外,次次叮嘱我护好卫吟雪,可你哪一次凯旋是先来见的我?你哪封家书问的不是她的近况?”
字句珠玑的质问,如同冷水迎头浇灭了卫应止的怒火。
看着江枝筠通红的眼睛,他心生懊悔和愧疚。
“方才是我失了分寸,才说话急了些,你别和我置气,当心自己的身子。”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药碗,舀了药喂到江枝筠的嘴边。
江枝筠偏过头不肯理他。
卫应止也只得换了一边,继续温声哄着。
哄着人喝完了药,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雕。
“我知道你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儿,特地给你买的。”
江枝筠一看,是一只圆滚滚的肥啾,指尖戳一戳摇摇晃晃,看着十分喜庆。
她噙着笑,悄然压下心中不被看见的苦涩。
夜渐深。
江枝筠被冷醒,她下意识靠向身边的男人,却扑了个空。
借着残余的烛火,她披上外衣起身。
刚踏出房门,就看到卫应止站在院中那株卫吟雪最爱的墨兰花前。
当看到卫应止眼底的眷恋和悲拗时,江枝筠心神一凝,思绪上涌。
她十三岁那年,长安御街。
还是小将军的卫应止首战凯旋,银鞍白马意气风发。
那是她第一次见这样朝阳恣意的少年,惊鸿一眼便入了心。
但她也从一块儿长大的小王爷萧涉川那儿,听过不少将军府的流言。
最多的便是卫应止倾慕自己的义妹卫吟雪。
没想到卫吟雪为嫁一个不上进的举人,和将军府断绝关系,卫应止黯然神伤。
可江枝筠统统不信。
因为喜欢一人时,便觉得那人千好万好。
直到卫应止议亲,在京城十几个高官贵女中,选了她要娶她做妻。
那时,江枝筠满心为自己能嫁给年少喜欢的人欢喜。
可没想到成婚后,她看着自己丈夫永远把卫吟雪放在首位。
她也曾迷茫无措,但世家贵女的教养,太师府的家训,叫她不能像寻常妇人撒泼控诉。
良久,江枝筠收回黯淡的目光,转身回房。
次日。
因为赶上年末,江枝筠用完早膳,便要去库房盘账。
经过厅堂时,她瞧见卫吟雪一身粗布衣衫和卫应止面对面坐着。
江枝筠皱起眉,退回梁柱后。
卫吟雪怎么来了?
只见卫吟雪深深看着卫应止,忧心重重。
“连太医都断言江枝筠活不过二十五岁,你还把将军府交由她打理,将来她去了,你还得落个鳏夫的名号。”
“哥,你何必这般委屈自己?”
听到这话,江枝筠心里‘噌’的升起团火。
她正要上前对峙,听见卫应止一声叹息。
“若非知道她活不过二十五,我也不会娶她。”
这话犹如刺骨的冷风,将江枝筠钉在原地。
她深爱的夫君,竟和别人一样等着看她早死的笑话。
真是可笑又让人心寒……
江枝筠攥着拳,用掌心的痛意维持着理智。
自己如果贸然过去,局面恐怕只会更难堪。
无奈下,她咽下满腔愤懑和苦涩,转身快步离开。
晌午刚过。
江枝筠倚在贵妃榻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书。
卫应止大步流星进来,一边解下大氅一边说。
“枝筠,吟雪这段时间就来府邸住了,你安排几个伶俐的丫头去伺候吧。”
闻言,江枝筠眉心微蹙。
他这话不像商量,倒像是通知。
若她拒绝,反倒显得她眼里不容人。
“知道了。”
江枝筠应了声,从书中抬头看向正在擦拭长剑的男人。
他那句话仍沉甸甸的坠在她心头,叫她喘不过气。
沉默许久,江枝筠忍不住开口:“应止,我想问你一件事。”
卫应止随意应道:“你说。”
江枝筠眼底的挣扎无处遁形。
“从前京城人都断言,我活不过二十五岁,如今我已经二十四了,若我熬不过明年的冬,你……会另娶吗?”
听了这话,卫应止变了脸色。
他放下剑,抬眸望着江枝筠:“好端端的说什么胡话?!”
“你不过就是秋冬时节身子弱些,我带兵打仗时,人人都说我要吃败仗,可我不也次次杀回来了,别听那些人瞎说。”
这话倒是带着几分情真意切,可江枝筠仍旧放不下。
而卫应止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聊起这事,可见她一脸愁绪,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正想着有什么能逗她开心的,便瞧见她手里的书。
《牡丹亭》?
卫应止的文采虽不多,却也知道这是被许多文人所不齿的禁书。
他起身上前,拿过书翻了几页后笑看着她:“原来太师嫡女也爱看这些啊。”
然而这句打趣,反叫江枝筠心里冒了几分苦涩。
书中佳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说的又何尝不是她。
虽没有相思成疾,郁郁寡终,她也得偿所愿嫁给了年少喜欢的人。
可她偏偏五年都难挤进自己夫君一颗装满别人的心。
江枝筠拿回书,语气悲凉:“若我能有至死不渝的爱,又何须看书里别人的故事。”
卫应止没听出她话里的伤感,倒觉得她这番拈酸的话有趣的很。
他亲昵的捏了捏江枝筠的脸颊:“再多说两句,你醋起来比平常可爱。”
江枝筠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瞪他一眼。
卫应止含着笑,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我知你还在为我昨天的话生气,但你有气就撒,别憋在心里,把身子憋坏了可怎么办。”
男人温声的哄慰稍稍抚慰了江枝筠的情绪。
她偏过身子,准备倚进卫应止的怀中。
可卫吟雪的声音骤然响起。
“嫂子,听说你的女红数一数二,我特来向你请教!”
人还没出现,卫应止便下意识似得松开江枝筠,站起身。
江枝筠看着他落在来人身上的目光,心不觉一紧。
还不等她说话,卫吟雪就骄纵的将卫应止往外推。
“哥,我和嫂子要说闺中话,你个大男人别在这儿。”
卫应止纵容一笑,连说三个好字便出去了。
江枝筠静静看着,直到卫吟雪坐下,她才淡淡开口:“有话直说。”
卫吟雪也收了笑。
“嫂子,虽然咱俩不太见面,但我瞧你也是一年比一年消瘦了,我大哥常年征战在外,偌大一个将军府交给你,你这身子骨怕是……”
江枝筠自然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
心中只觉窝火,反唇相讥:“将军府的事情,自然不劳烦袁府的少夫人多心了。”
这话戳中卫吟雪的痛处,她脸色沉了些许,却很快稳住心神。
“忠言逆耳,太师府的嫡女应该比我这将军府养女更拎的清吧。”
等到卫吟雪施施然离开,江枝筠还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
绵长的钝痛绞紧了心肺,连呼吸都滞涩。
过往种种浮现眼前。
是卫应止从不肯在卫吟雪面前与她展露亲昵。
是每一次离家,都要叮嘱照顾好卫吟雪和她心爱的墨兰。
一个等着她死,一个盼着她和离交权。
看着桌上的自己日日都要吃的人参养荣丸,江枝筠红了眼。
都盼着她死,可她偏要长命百岁,偏要坐稳这将军府当家主母之位!
【完结热文】雪掩红梅又一冬 江枝筠卫应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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