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的夜晚藏着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没有电的年代,煤�油灯芯撅起的火苗能照亮半个村子的热闹。

记工分的老槐树下总蹲着叼旱烟的汉子。 皱巴巴的工分本上记着三毛五分的日结账,秋后算总账时总有人蹲在墙角闷头抽旱烟

露天电影是全村人的节日。

《地雷战》胶片卡顿时,银幕前的鬼手影比正片更惹人笑,蚊虫围着光柱打转像给笑声打拍子。

牛棚里的故事会能讲断三根草绳。 老汉们说书时总要在关键处停住,等着后生们递上揉皱的烟叶子才肯继续。

知青扫盲班的黑板前藏着小心思。 姑娘们教写字时总把粉笔折成三截,谁接住最长那截就能多看她两眼。

新媳妇过门头三天最怕月亮圆。

听房的小子们憋笑憋到打嗝,新娘子晾在院里的绣花鞋总被人偷偷调换左右。

冬夜搓麻花能搓出半筐闲话。 输赢两把红薯干的事,偏有人较真到把棉袄扣子拽掉两颗。

那时候的穷是真穷,乐是真乐。 现在家家通电通网,反倒把热闹通没了。

腊肉熏黑的房梁下曾挤着十几口人的热气。

如今三层小楼里空调26度,却冷清得像粮仓的秤砣。 生产队解散那年埋掉的煤油灯,其实烧化了好几代人的乡愁。

那些蹲着站着挤着闹着的夜晚,比现在躺着刷手机的夜晚短,却长在记忆里。 磨盘边纳鞋底的母亲们早熬白了头。

当年追着萤火虫跑的娃娃,现在追着外卖小哥跑。

要说缺啥,缺的大概是煤油灯熏黑的房梁下,那口永远冒着热气的搪瓷缸。 缸里泡着的碎茶叶梗,现在想想比龙井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