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8年的春天,城中村里飘着潮湿的味道,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句看似玩笑的话,会成为我生命中最沉重的承诺。
01
春天的雨下了三天三夜,城中村的巷子里积满了泥水。
我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踩着泥泞的石板路,终于找到了中介说的那间房子。
"十五号,就是这儿了。"我抬头看着眼前这栋三层的老楼,墙皮剥落得厉害,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叫许明霞,人很热情。
"小伙子,你就是赵伟诚吧?"她上下打量着我,"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来城里打工不容易啊。"
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
"这是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麻烦您点一下。"
许明霞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着。
"房间在二楼,隔壁住着个小姑娘,也是打工的,人很安静。你们年轻人要互相照应着点。"
她边说边领我上楼,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圈才打开门。
房间不大,十来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还有个用布帘隔开的简易厨房。
"虽然简陋了点,但该有的都有。"许明霞拉开窗帘,"这窗户朝南,采光还行。"
我放下包,环顾四周。
墙上有些斑驳的水迹,地板踩上去吱吱作响,但对于刚从村里出来的我来说,这已经是个不错的栖身之地了。
"行,我挺满意的。"
许明霞收起钱,临走时回头叮嘱道:"楼下有公共厨房,洗澡间也是公用的。用水用电悠着点,超了要补钱的。"
等她走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床薄被,还有母亲临行前塞给我的一包干粮。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明天就要去建筑工地报到了,工头胡辉说工资不高,但包吃住,对我这种没技术的农村小伙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正想着,隔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脚步声很轻,应该就是房东说的那个小姑娘。
夜幕降临,我在简易厨房里煮了碗面条,就着母亲带来的咸菜,算是在这个城市的第一顿晚餐。
窗外偶尔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还有远处工厂的机器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夜晚的交响曲。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心里五味杂陈。
离开村子的时候,父亲说,城里机会多,但也要吃得了苦。
母亲红着眼睛,往我包里塞了又塞。
现在我真的来了,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隔壁的闹钟声惊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我起床洗漱,准备去工地报到。
刚打开房门,正好看见隔壁的门也开了。
一个女孩走了出来,大概二十出头,身材娇小,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长发用橡皮筋简单扎成马尾。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南方口音。
"是的,我叫赵伟诚。"我有些拘谨地回答。
"我是林雨桐。"她浅浅一笑,"以后要麻烦你多关照了。"
说完,她就匆匆下楼了。
我愣在原地,那个笑容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工地在城郊,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到。
工头胡辉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说话声音很大。
"小赵,你来得正好,今天正缺人手。"他指着正在建的楼房,"先跟着老萧干几天,熟悉熟悉流程。"
老萧叫萧刚毅,是个三十多岁的工人,人很健谈。
"小兄弟,第一次来城里?"他一边搬砖一边问我。
"嗯,刚从村里出来。"
"我也是农村的,来了五六年了。"萧刚毅擦了擦汗,"城里赚钱是赚钱,但花销也大,要省着点花。"
一天的工作很累,回到租房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二楼,正准备开门,听见隔壁传来细微的响动。
好像是炒菜的声音,还有淡淡的香味飘出来。
我肚子咕咕叫着,想起自己的晚餐还没着落。
正准备去楼下的公共厨房,林雨桐的门突然开了。
"伟诚,你回来了?"她探出头来,"我刚做了点菜,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我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一起吃吧?我做多了。"她热情地邀请道。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辞了:"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林雨桐看出了我的拘谨,也没有强求。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厨房里煮面条,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我过去开门,林雨桐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小碗。
"伟诚,能借点酱油吗?我的用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当然可以。"我连忙让她进来。
她跟着我到厨房,我把酱油瓶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瓶子,倒了一点在碗里,"明天我买了新的就还给你。"
"不用客气的。"我摆摆手。
从那以后,林雨桐隔三差五就会来借点调料。
有时候是盐,有时候是醋,有时候是味精。
每次她都很客气,借了就立刻还回来。
03
一个月后,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工地的生活。
工友们都是朴实的人,虽然工作辛苦,但大家相处融洽。
萧刚毅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他经常跟我聊起城里的见闻。
"小赵,你隔壁那个小姑娘不错啊。"有一天收工后,他神秘兮兮地说,"我见过几次,长得挺清秀的。"
我脸一红:"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萧刚毅嘿嘿笑着,"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作为邻居,应该多照应着点。"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些日用品回来。
刚上到二楼,就听见林雨桐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雨桐,你没事吧?"
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雨桐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没事,可能是感冒了。"她勉强笑了笑。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休息一晚就好了。"她摇摇头。
我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我只是回到房间,把刚买的感冒药和一些水果放在她门口,然后敲了敲门就走了。
第二天,林雨桐来还感冒药。
"谢谢你。"她的眼神里有些感激,"药我没用,感冒已经好了。"
"没关系的。"我接过药盒,"身体要紧,别硬撑着。"
她点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回过头来。
"伟诚,你人真好。"
这句话让我心里暖暖的。
从那以后,我开始更加留意林雨桐的动静。
发现她经常很晚才回来,而且总是一个人吃饭。
有时候周末,她也不出门,就在房间里待着。
我想她可能是没什么朋友,心里更加同情她了。
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顺便也给她买了一些。
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在门口。
"我买了点菜,你拿一些吧。"我把袋子递给她。
林雨桐有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呢。"
"都是邻居,不用客气。"我笑着说。
她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蔬菜和肉。
"这些都很新鲜。"她轻声说道,"得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你别往心里去。"
那天晚上,林雨桐做了一桌子菜,邀请我一起吃。
"老用你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她一边夹菜一边说,"要不然..."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泛起红晕。
"要不然什么?"我好奇地问。
"要不人抵给你?"她小声说道,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也跟着笑了,但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感觉。
那句话虽然是玩笑,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04
五月的天气开始炎热起来,工地上的活越来越重。
萧刚毅跟我关系越来越好,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小赵,我昨天遇到个老乡,他跟我说了件事。"
"什么事?"我好奇地问。
"就是你那个邻居,林雨桐。"萧刚毅压低声音,"她家里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大事?"
"她老家在湘西,父亲去年生了重病,借了一大笔钱治疗。"萧刚毅叹了口气,"现在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债务还没还清。"
"债务?有多少?"
"听说有十几万,对于农村家庭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萧刚毅摇摇头,"小姑娘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怎么还得清。"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难怪林雨桐总是看起来闷闷不乐,原来背负着这么重的负担。
"你确定消息是真的?"我问道。
"应该不会有假,我那个老乡跟她一个村的。"萧刚毅拍拍我的肩膀,"小赵,你要是有意思,现在可是机会。"
"什么机会?"
"英雄救美啊。"萧刚毅嘿嘿笑着,"你帮她解决困难,她肯定感激你。"
我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能趁人之危。"
"这怎么叫趁人之危呢?这叫患难见真情。"
那天下午,我一直心不在焉。
想起林雨桐那天晚上的哭声,想起她总是省吃俭用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班回到家,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她的动静。
房间里很安静,应该还没回来。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雨桐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看见我站在门口,有些惊讶。
"伟诚,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问你借点东西。"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她打开门,让我进去。
房间里很简陋,除了必需的家具,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
我假装找了找,然后坐在椅子上。
"雨桐,你看起来很累,工厂的活很重吗?"
"还好。"她倒了杯水给我,"就是最近有点忙。"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不要一个人扛着,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林雨桐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不过我没什么困难。"
她的否认很坚决,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
05
六月初,天气更加闷热。
工地上经常有人中暑,工头胡辉不得不调整了工作时间,避开中午最热的时候。
这天下午,我刚下班回来,就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林雨桐正在跟一个中年女人说话,那女人情绪很激动。
"林雨桐,你的工资什么时候发?我房租都拖了两个月了!"
原来是房东许明霞。
我赶紧下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许姐,我知道拖欠房租不对,但工厂确实拖欠工资,我也没办法。"林雨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工厂拖欠工资?这都几个月了?"许明霞双手叉腰,"我也不容易,这房子还要交物业费,水电费也要钱。"
我走过去,插话道:"许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许明霞看见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小赵,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实在是她拖得太久了。"
我看向林雨桐,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要不这样,我先替她垫付房租,等她工厂发工资了再还我。"
林雨桐猛地抬起头:"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没关系,都是邻居。"我坚持道。
许明霞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那行,看在小赵的面子上,我再宽限一个月。"
等许明霞走了,林雨桐忍不住哭了起来。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她用手背擦眼泪。
"别这么说,遇到困难是很正常的事。"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工厂真的拖欠工资吗?"
她点点头:"老板说资金周转困难,已经拖了三个月了。"
我心里很难受,想起萧刚毅说的那些话。
家里欠着巨债,工厂又拖欠工资,这个女孩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要不你换个工作?"我建议道。
"哪有那么容易。"林雨桐苦笑,"我没什么技能,只能做这些简单的工作。"
从那天起,我开始更加关注林雨桐的生活。
发现她经常吃泡面,很少买肉和蔬菜。
有时候我买菜回来,会故意买多一些,然后分给她一部分。
她总是推辞,但在我的坚持下,最终还是会接受。
"伟诚,你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有一天晚上,她认真地对我说。
"不需要报答,能帮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她看着我,眼中有种复杂的情感。
"有时候我觉得,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06
七月的某个周末,我正在房间里休息,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吵闹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几个人围着林雨桐,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在大声说话。
我赶紧下楼,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林雨桐,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个花衬衫男人语气很凶。
"我没想躲,只是现在确实没钱。"林雨桐的声音在颤抖。
我走近一看,花衬衫男人大概三十多岁,染着黄头发,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康,你别太过分了。"旁边一个女孩气愤地说道,应该是林雨桐的同事。
"过分?"沈康冷笑,"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现在还不起了就说我过分?"
我走上前去:"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吓着人。"
沈康转过头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谁?多管闲事的?"
"我是她邻居。"我尽量保持冷静,"有什么事可以商量解决。"
"商量?"沈康嗤笑一声,"她欠我三万块钱,拖了半年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三万块钱!我心里一惊。
林雨桐在一旁低声解释:"当时我爸生病急需用钱,实在没办法才..."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沈康打断她的话,"要么今天还钱,要么就跟我走。"
"跟你走?"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沈康露出猥琐的笑容:"长得这么漂亮,去我朋友开的KTV上班,很快就能还清债务。"
我顿时火了:"你想干什么?这是违法的!"
"违法?"沈康不屑地看着我,"愿打愿挨,谁说违法了?"
林雨桐脸色惨白:"我不会跟你去的。"
"那你就还钱!"沈康逼近一步。
我挡在林雨桐前面:"钱我来还。"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沈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来还?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咬咬牙:"三万块是吧?给我一周时间。"
"伟诚,不行!"林雨桐急了,"我不能让你..."
"一周?"沈康考虑了一下,"行,我给你一周时间,但是要加利息,总共三万五。"
"好。"我点头同意。
沈康留下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电话,一周后联系我。"
等他们走了,林雨桐抱着我哭了起来。
"伟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三万五千块钱,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我拍着她的后背,心里也在打鼓。
我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两万多,还差一万多哪里去找?
07
那天晚上,我们在林雨桐的房间里谈了很久。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去年父亲突发心脏病,需要大笔手术费,家里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还不够,最后只能向沈康借钱。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他的条件。"林雨桐眼中满含泪水,"没想到他的利息这么高,三万块钱半年就变成了三万五。"
我听着,心里很难受。
一个女孩子为了救父亲,不得不向这样的人借钱,可想而知当时她有多绝望。
"雨桐,那天你说的话..."我犹豫了一下,"是认真的吗?"
她脸红了:"什么话?"
"你说人抵给我。"
林雨桐低下头,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其实..."她的声音很小,"我是认真的。"
我的心跳加快了。
"你知道沈康为什么一直纠缠我吗?"她继续说道,"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还钱,他想要的是我这个人。"
我握紧了拳头。
"如果你真的愿意帮我还债,我..."她抬起头看着我,"我愿意嫁给你。"
"雨桐..."
"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公平。"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人。"
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我帮你不是为了要什么回报。"
"可是我不想欠你的。"她执拗地说,"三万五千块钱,对你来说也是一笔巨款,我不能白白接受。"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动心是假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对这个女孩有好感。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想趁人之危。
"雨桐,你仔细考虑清楚。"我认真地说,"不要因为感激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她摇摇头:"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脸更红了。
"是因为什么?"我轻声问道。
"是因为我喜欢你。"她终于说出了口,"从你第一次帮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让我的心砰砰直跳。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把我当作好邻居,没想到她也对我有感觉。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林雨桐站起身来,"等你筹到钱,帮我还了债,我们再谈这件事。"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林雨桐的话。
08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想办法筹钱。
首先是找萧刚毅借,他听了我的情况,二话不说掏出了五千块钱。
"小赵,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帮到你。"
接着我找了其他几个工友,东拼西凑又借了八千块。
加上我自己的两万多,总共凑了三万五千块钱。
钱是够了,但这意味着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还欠了别人一万多。
不过想到林雨桐能够摆脱沈康的纠缠,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末的时候,我按照纸条上的电话联系了沈康。
他指定在城南的一个茶楼见面。
我带着钱去了,林雨桐坚持要跟我一起。
茶楼里人不多,沈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弟。
"钱带来了?"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把装着钱的袋子放在桌上:"三万五千,一分不少。"
沈康打开袋子,一叠一叠地数着钱。
"没问题。"他满意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欠条撕掉,"从今天开始,你们两清了。"
林雨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起身准备离开,沈康突然叫住了我。
"小兄弟,你为了个女人掏空了家底,值得吗?"
我回头看着他:"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
"哈哈,有意思。"沈康笑了,"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吗?她家里还欠着大笔外债,你能帮她一次,还能帮她一辈子吗?"
我没有理他,拉着林雨桐走了出去。
回到家后,林雨桐抱着我哭了很久。
"伟诚,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轻抚着她的头发,"我需要的是你的心。"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
那天晚上,我们确定了关系。
虽然我们都没钱,但我们有彼此,这就足够了。
林雨桐说,等她找到新工作,有了稳定收入,我们就结婚。
我说好,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09
八月初,好消息和坏消息几乎同时到来。
好消息是林雨桐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电子厂做质检员,工资比以前高了三百块。
坏消息是我们的包工头胡辉卷款跑路了,拖欠了所有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这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我不但失去了工作,还被拖欠了六千多块钱的工资,这些钱原本是我准备还给工友们的。
萧刚毅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小赵,别太难过,大不了重新找工作。"
"可是我欠你们的钱..."我愧疚地说。
"钱的事不急,慢慢还就行。"萧刚毅摆摆手,"兄弟之间,这点困难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情况告诉了林雨桐。
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伟诚,是我连累了你。"她自责地说,"如果不是为了帮我还债,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我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度过难关的。"
林雨桐点点头,但我能看出她心里的负担更重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四处找工作。
但是没有技术,又没有关系,找工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跑了十几家工厂,要么是不招人,要么就是工资太低。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林雨桐带来了一个消息。
"伟诚,我们厂里在招搬运工,你要不要试试?"
我眼前一亮:"真的吗?工资怎么样?"
"比建筑工地低一些,但至少是稳定的。"她说,"我可以帮你问问主管。"
第二天,林雨桐真的帮我联系了工作。
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有了着落。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厂里上班,每天能够见面。
工厂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些,但也很枯燥。
每天就是搬运货物,装车卸车,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过能和林雨桐在一起,这些辛苦都不算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吃饭。
她总是把自己的菜分给我一些,说我干体力活需要多吃点。
同事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经常开玩笑说我们是工厂里的模范情侣。
林雨桐每次都会脸红,但我能看出她心里很开心。
10
九月底,一个意外的消息打乱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林雨桐接到家里的电话,父亲的病情又恶化了,需要再次住院治疗。
"医生说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费用至少要十万块。"她哭着对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十万块,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年。
"雨桐,别着急,我们想想办法。"我安慰着她,但心里也很焦急。
那几天,林雨桐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工作时经常出错,晚上也睡不好觉。
我看着心疼,但又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沈康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带小弟,一个人来到我们工厂门口。
"林雨桐,听说你爸又生病了?"他假惺惺地关心道。
林雨桐看见他,脸色立刻变了:"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两清了。"
"我知道,我这次来是想帮你的。"沈康笑眯眯地说,"十万块手术费,我可以借给你。"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沈康的目光在林雨桐身上游移,"跟我签个合同,到我的娱乐城工作三年,债务就一笔勾销。"
"不可能!"我断然拒绝。
"别急着拒绝。"沈康掏出一份合同,"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说完,他把合同放在地上就走了。
我捡起合同看了看,条款非常苛刻,简直就是卖身契。
但是林雨桐的父亲等不起,如果不尽快手术,可能就没命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房间里商量了一整夜。
"伟诚,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林雨桐绝望地说,"我不能看着我爸死去。"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我坚决反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说啊!"林雨桐情绪激动起来,"我们到哪里去找十万块钱?"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确实,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筹到这么多钱。
"要不我们去银行贷款?"我提议道。
"贷款需要抵押物,我们有什么可以抵押的?"林雨桐苦笑,"而且我们的工资这么低,银行也不会批准的。"
我们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一个人——我的表哥赵建国。
他在省城做生意,听说发了财,也许能帮我们。
"雨桐,我有个表哥,也许他能帮我们。"
林雨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
"我明天就去找他。"我握住她的手,"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一早,我请假去了省城。
表哥赵建国确实发了财,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大酒楼。
当我把情况告诉他时,他沉默了很久。
"伟诚,不是我不想帮你,但十万块不是小数目。"他为难地说,"而且我现在资金也很紧张。"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不死心:"表哥,我可以给你打工还债,多长时间都行。"
赵建国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我可以借给你五万,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五万虽然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我感激地接过钱,立刻赶回了城里。
林雨桐听说我借到了五万块,高兴得哭了。
"还差五万怎么办?"我问道。
她咬咬牙:"我去找沈康,看能不能只借五万。"
"不行,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雨桐坚定地说,"为了我爸,我什么都愿意做。"
最终,我们还是找了沈康。
他同意只借五万,但条件是林雨桐要到他的娱乐城工作一年半。
虽然时间缩短了,但本质没有改变。
看着林雨桐签下那份合同,我的心在滴血。
但是为了救她父亲的命,我们别无选择。
钱筹齐了,林雨桐立刻回老家陪父亲做手术。
手术很成功,老人家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我们的生活却从此改变了。
按照合同,林雨桐必须到沈康的娱乐城工作一年半才能抵消债务。
那天她要去报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
"伟诚,等我回来。"她含着眼泪说。
"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我紧紧抱住她。
那一刻,我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老用你的也不好意思,要不人抵给你?
没想到最终她真的把自己"抵"给了别人,虽然不是我。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春天开始的故事,最终以这样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回来。
因为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那句看似玩笑的话,已经成为我心中最沉重的承诺。
我会等她回来,然后真正让她"抵"给我,用我的真心,用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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