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诸多兵团中,十三兵团因作为志愿军基础、率先入朝而以“战力强悍”闻名,华北十八兵团却以“特殊”载入史册。提起它,人们总会琢磨两个谜题:为何全解放军仅这一个兵团,司令员是开国元帅级别?且该兵团实际是一支由地方武装拼凑的“偏师”,凭什么能在两年内歼灭30万精锐敌军,解放大半个山西?
答案藏在1947年那个焦灼的夏天。当时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倾巢而出,四纵随陈赓战晋南,军区仅剩空壳——没有野战部队,若敌军进犯,根据地将无兵可守。就是这个“烂摊子”,交到了刚上任的军区副司令员徐向前手上,任务只有一个:把地方武装升级为能打仗的野战纵队。
徐向前咬牙整合资源,将零散的独立旅、团编为8纵、9纵、10纵、11纵。可刚组建完毕,后三个纵队就被调往外线支援,最终留在他手里的,只有一个8纵。8纵司令员王新亭后来回忆,麾下三个旅没一个“正经主力”:22旅当时还在掩护陈谢兵团渡黄河,1948年才归建;23旅是决死纵队两个县保安团扩编的;24旅更是临时拼凑,下辖团都是军分区警卫部队出身。从番号到人员,这支部队连一个完整纵队的战力都凑不齐,谁都不看好它能打大仗。
换作旁人,或许会收缩防线以求自保,但徐向前偏要反其道而行。他盯着地图分析:晋冀鲁豫四面受敌,被动防御只会被慢慢耗死,唯有拿下山西,才能让华北根据地连成一片。这个想法在当时近乎“异想天开”——主力部队带走了所有精锐,根据地只剩这点“二线兵力”,哪来的资本打大仗?徐向前却不认这个理:“部队是打出来的,精锐是练出来的,只要方向对,再弱的兵也能变成虎。”
他的第一枪,指向了运城。这座城是晋南门户,拿下它,既能断山西敌军南逃之路,又能牵制胡宗南,给陈谢兵团减压。1947年秋,8纵首次攻城,因缺乏攻坚经验、装备落后,久攻不下。徐向前不慌,退兵后加紧训练,两个月后,西北2纵途经晋南,他立刻向中央请命,让王震率部留下合攻。12月寒冬,两支部队再度兵临运城,敌军城防坚固,我军缺炮少弹,两天激战仍未突破。此时胡宗南4个旅已过黄河增援,徐向前给王新亭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运城,一秒都不能等!”
8纵23旅组成爆破队,扛着3000公斤炸药摸到北城墙下,一声巨响炸开缺口;王震纵队从城西强攻,双方展开彻夜巷战。拂晓时分,运城解放,胡宗南与阎锡山的陆路联系被彻底切断。经此一役,8纵像被淬了火,战术意识、战斗作风肉眼可见地提升,徐向前“以战练兵”的思路,初显成效。
1948年春,徐向前又把目标锁定在临汾。这座城依汾河而建,城墙厚达15米,工事遍布,晋冀鲁豫军区不少人劝他:“刚打完运城,部队还没缓过来,临汾不好啃,别打了。”徐向前却坚持:“临汾是太原的屏障,拿下它,山西就等于解放了一半,而且这正是锻炼部队的好机会。”
这场仗打了72天,成了一场“炸药与意志的较量”。我军5万攻城部队,消耗炸药10万公斤,伤亡1.3万人,占总兵力的四分之一。期间不断有人提出撤军,徐向前在指挥部拍了桌子:“敌人硬,我们更硬!不拿下临汾,誓不收兵!就算打到胡子白了,也要把城拿下来!”当时华北战场又生变数,傅作义、阎锡山要联合进攻石家庄,聂荣臻请徐向前调3个旅北上牵制,是朱老总亲自写信撑腰:“一切弹药优先供给向前,打临汾绝不能放弃,后方绝不瞎指挥!”
有了这份支持,徐向前让所有部队轮流参与攻城,新兵在实战中学战术,老兵在硬仗中练协同。战役结束后,他说:“伤亡大,胜利大,锻炼大。”这支部队,已经从“不会攻坚”的偏师,变成了敢啃硬骨头的劲旅。
临汾战役刚结束,徐向前又马不停蹄发起晋中战役。阎锡山算定我军“伤亡过大,元气大伤”,派麾下过半兵力去晋中抢粮,想囤积物资死守太原,甚至幻想着“等美苏爆发三战,再收复山西”。此时徐向前收到两封调令:彭老总请他去西北打胡宗南,聂帅请他去华北打傅作义。若离开山西,此前的战果将前功尽弃,他正忐忑时,毛主席来电:“就留在山西,直到攻克太原。”
徐向前立刻部署,让部队隐蔽迂回,直插阎军后方。阎锡山慌了神,急令部队北撤,可徐向前的部队比他们更快,昼夜穿插,一度摸到太原近郊,再调头堵住退路,把阎军逼进太古、徐沟、榆次之间的狭长地带。当时正是酷暑,战士们连续行军,伤病号不断增加,8纵司令员王新亭心疼部下,给徐向前打电话:“大家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休息两天?”
电话那头,徐向前的语气斩钉截铁:“不行!现在休息,就是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就算爬,也要爬到指定位置!”部队咬牙前进,终于完成合围。王新亭又申请:“战士们太疲惫了,暂缓一天进攻吧?”徐向前依旧不松口:“战机稍纵即逝,现在不打,以后要付出更大代价!”
最终,晋中战役歼敌10余万,俘获阎军主将赵承绶在内的16名将官,5个军部、9个整师被全歼,阎锡山彻底丧失野战能力。多年后,王新亭回忆起这段经历,仍感慨不已:“徐帅平时话不多,打起仗来是真‘狠’,命令下来一字千钧,正是这份坚定,才打赢了晋中这一仗。”
1948年10月,太原战役拉开序幕。徐向前指挥部队清扫外围,可在一次阵地视察时,他不慎染了风寒,引发旧疾肋膜炎,疼得连翻身都困难,还反复高烧,根本无法再站在指挥岗位上。恰逢中央为稳住傅作义,决定暂缓解放太原,部队转入围困。
1949年3月,彭老总从西柏坡返回西北,途经太原,中央便让他接替徐向前指挥,待太原解放后,率十八兵团(此时8纵等部已整编为十八兵团)开赴西北。为了不影响军心,部队的命令、告示依旧用徐向前的名义发布,实际指挥由彭老总负责。
当年4月,太原解放,徐向前在城内住了没多久,就前往青岛养病。他一手带起来的十八兵团,在周士第的率领下,奔赴西北战场,继续冲锋陷阵。晚年时,徐向前回忆起这支部队,曾谦逊地说:“它靠党的领导、战士的奋斗、人民的支援才变强。”可老兵们都清楚,若没有徐向前这位元帅,没有他“以战练兵”的智慧、“绝不退缩”的决心,这支“偏师”永远成不了歼敌30万的强军。
十八兵团的故事,藏着解放军的成长密码:真正的强大,从不是靠“天生精锐”,而是靠敢打敢拼的意志,和能把“弱旅”带成“劲旅”的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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