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鲁南有个张家庄,庄里有个叫张老五的汉子,约莫四十出头,是个老实巴交的佃户。这年夏天,鲁南大旱,庄稼都快旱死了,张老五愁得整宿睡不着觉。
这天夜里,热得透不过气,张老五索性爬起来,到院中槐树下纳凉。刚坐下不久,就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接着传来敲门声。
“谁呀?这大半夜的。”张老五一边问一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白发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笑眯眯地说:“老哥,讨碗水喝,走路口渴了。”
张老五虽穷,却是个热心肠,忙把老人让进院里,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碗水递过去。老人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抹嘴说:“多谢老哥,这水真甜。”
“甜啥呀,旱了这些日子,井都快见底了。”张老五叹气道,“再不下雨,今年可就颗粒无收了。”
老人四下打量了一下张老五的破院子,忽然压低声音说:“老哥心善,我指点你个去处。从此往西三十里,有座五猖庙,庙里供着五猖兵马。若有所求,备上三牲酒礼,午夜时分前去祭拜,诚心祷告,或可得偿所愿。”
张老五一愣:“五猖兵马?可是传说中那些...”
“正是那五位猖神统领的阴兵阴将。”老人接口道,“不过老哥记住,借兵容易还兵难,得了好处,莫忘还愿。若许诺而不兑现,必有灾殃临头。”
说罢,老人也不多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老五将信将疑地回屋睡了。不料接下来几天,旱情越发严重,连村里那口老井都见了底。庄里人开始拖儿带女外出逃荒。张老五看着干裂的田地,一咬牙,决定去五猖庙碰碰运气。
他东拼西凑借了点钱,买了猪头、公鸡和鲤鱼,又打了一壶烧酒。这天黄昏,他背着祭品,一路向西走去。
月上中天时,张老五总算找到了那座破败的五猖庙。庙不大,蛛网密布,但正中供奉的五尊神像却狰狞骇人——青面赤发,怒目圆睁,手持各种兵器。神像前的香案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久无人至。
张老五摆好三牲,斟上酒,点燃香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五猖老爷在上,小人张老五,家住张家庄。如今天旱不止,庄里人快要饿死了。求猖老爷发发慈悲,借些兵马降雨救苗。若得甘霖,必当重塑金身,年年供奉!”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阴风刮过,烛火摇曳不定。那五尊神像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转动了一下。张老五吓得汗毛倒竖,连磕几个头,起身就跑。
还没跑出庙门,只听身后传来哗啦啦一阵响动,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出。张老五不敢回头,拼命往家跑,一路上总觉得身后有队伍行进之声,夹杂着金铁交鸣。
说也奇怪,张老五刚跑回村,原本繁星满天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庄里人纷纷跑出家门,在雨中欢呼雀跃。
这场雨足足下了两天两夜,旱情彻底解除。庄里人都说张老五走了大运,赶上了这场及时雨。只有张老五心里明白,这是五猖兵马显灵了。
雨水过后,庄稼一天一个样,长势喜人。张老五却犯了愁——他许下的愿可不是小数目,重塑金身少说也得十两银子,他哪来这么多钱?
妻子王氏看出丈夫有心事,追问之下,张老五只好实话实说。王氏听罢脸色发白:“俺听老人说过,五猖兵马是邪神阴兵,借力必要还愿,否则必遭反噬!”
张老五愁眉苦脸:“俺知道,可哪来的钱重塑金身?”
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先备些简单祭品去庙里告个罪,求宽限些时日。
次日,张老五买了些果品香烛,又来到五猖庙。刚进庙门,他就觉得不对劲——庙内比上次更加阴森寒冷,那五尊神像的面目似乎更加狰狞。他硬着头皮摆上供品,磕头道:“五猖老爷恕罪,小人眼下实在凑不够银钱,求老爷宽限一年,明年一定来还愿...”
话没说完,供台上的蜡烛突然齐齐熄灭。一阵阴风刮过,将果品吹得满地乱滚。张老五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庙去。
当夜,张老五做了个噩梦。梦中五个青面獠牙的将军带着一群阴兵,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猖神怒喝道:“言而无信,限期三日,若不还愿,取你性命!”
张老五吓醒过来,浑身冷汗。第二天一早,他发现自己浑身无力,额头烫得厉害,竟是病倒了。
王氏急得团团转,请来郎中诊治。郎中把脉后连连摇头:“脉象紊乱,邪气入体,似是受了极大惊吓。我先开副安神药,若不见效,只怕...”
服药后,张老五的病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开始胡言乱语,时而大喊“别抓我”,时而缩在墙角说“兵马来了”。王氏知道这是五猖庙的报应来了,一咬牙,拿出全部积蓄,又向亲戚借了些钱,凑够了十两银子,请人来重塑金身。
可是工匠们一到五猖庙,不是工具丢失就是突然生病,一连三天,竟无人能动手修葺。限期将至,张老五已经气若游丝,王氏守在床前以泪洗面。
正在这时,庄里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青云道人,在庄口摆摊治病。王氏听说后,忙将道人请到家中。
青云道人一看张老五的状况,顿时皱起眉头:“这是中了邪煞,冲撞了阴兵。你们可是许愿未还?”
王氏哭着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道人叹息道:“五猖兵马乃前朝阵亡将士所化,怨气深重,最为灵验也最为难缠。你们既然许愿,必要偿还。但眼下看来,他们不愿接受金身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王氏急问。
道人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只有我走一趟,与那猖神谈判,看他们究竟要什么。”
当夜子时,道人让王氏准备了三牲酒礼和大量纸钱,独自一人前往五猖庙。临行前,他嘱咐王氏:“若我明日辰时未归,速去报官...不过恐怕官府也管不了这事。”
这一夜,王氏守在丈夫床前,心如刀绞。张老五已经昏迷不醒,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天快亮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青云道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道袍有多处撕裂,脸上还带着血迹。
“谈成了,”道人哑声道,“他们不要金身,要你丈夫为他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王氏急忙问。
“三十里外有个李家庄,庄主李富贵强占民田,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前几日,李富贵派人打死了庄内一个老佃户,却买通官府,逍遥法外。五猖兵马要你丈夫去为那佃户讨回公道。”
王氏愣住了:“这...我丈夫一个平头百姓,如何与那李庄主对抗?”
道人摇头:“五猖兵马自有安排。你丈夫病愈后,让他去李家庄找那佃户的家属,届时自有分晓。”说罢,道人取出一道符纸,化入水中,给张老五灌下。
说也神奇,不到一个时辰,张老五的烧就退了,人也清醒过来。听了妻子的讲述,他毫不犹豫地说:“既是替天行道,俺去!”
三日后,张老五身体复原,便赶往李家庄。一进庄,他就打听那被害佃户的家。原来那佃户姓刘,留下寡妇和一个十岁的儿子,住在庄西头的破茅屋里。
张寡妇听说张老五的来意,哭道:“多谢大哥好意,但那李富贵有钱有势,连官府都向着他,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透过门缝一看,只见李富贵带着一群家奴,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口中嚷嚷着:“刘家的再不交租,就把那小子抓去抵债!”
张老五心中一紧,暗道:“五猖老爷,您既然让俺来此,可不能看着俺们遭殃啊!”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李富贵和家奴们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突然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鬼!有鬼啊!”一个家奴突然大叫起来,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别过来!别过来!”
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李富贵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空气连连磕头:“刘老哥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让人打你!我赔钱!我赔钱!”
家奴们见状,也纷纷跪地求饶,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这场面引来不少庄民围观,大家都窃窃私语,说这是报应来了。
最后,李富贵不仅答应赔偿刘家一百两银子,还当场写下字据,归还强占的田地。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第二天主动去县衙投案自首了。
后来听说,李富贵在牢里疯疯癫癫,老是说看到刘老汉带阴兵来索命。县太爷也觉得这事邪门,不敢徇私,只好依法判了刑。
张老五见证了整个经过,心知这是五猖兵马在暗中相助。事成之后,他备了祭品,再次来到五猖庙。这次一进庙,就感觉气氛不同以往,那五尊神像似乎没那么狰狞了。
他摆上供品,虔诚磕头:“多谢五猖老爷相助,既为民除害,也救了小人一命。”
磕完头抬头时,张老五突然发现香案上多了一枚古铜钱。他拿起铜钱,耳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念你心诚善良,此钱予你。遇危难时,可将此钱抛向空中,呼‘五猖助我’,自可得救。然切记,非危急时不可滥用。”
张老五又惊又喜,再三拜谢。回家后,他将铜钱小心收藏起来,后来果然靠它躲过几次灾祸。但他牢记嘱咐,从不轻易使用。
张家庄的年景越来越好,张老五的日子也渐渐富裕起来。他没有忘记诺言,将五猖庙修葺一新,但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恩。
庄里人听说张老五的经历,纷纷前去祭拜五猖庙,但奇怪的是,大多数人去祭拜都不灵验。后来青云道人云游至此,点明缘由:“五猖兵马虽为阴神,却最重公道。心术不正者求之不应,唯有善良诚信之人,方能得助。”
从此,五猖庙的香火反而少了,但关于五猖兵马的传说,却在鲁南一带流传至今。老人们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为人处世要凭良心。你看那张老五和五猖兵马的故事,不正是这个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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