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国强一场“升龙”烟花秀,被骂了整整两天。这位专注于焰火的艺术家,如果事先知道自己的行为艺术,能突然引爆公众怒火,恐怕也会犹豫,自己到底做还是不做。

它不仅是个环境保护问题,也是个哲学思辨问题。

但对于始祖鸟和安踏来说,最好是不做。毕竟这是商业行为,口诛笔伐者把对怒火延伸到资本身上。碰到马哲组合拳,哪怕已经是巨无霸级的户外品牌,也无法正面硬刚澎湃的民意。

这些年来,国人对于环境的认识是在提升和变化的。

时间回到1993年,也就是30年前,蔡国强动用了600公斤火药,在甘肃嘉峪关燃放了长达万米的火墙,现场持续燃烧了超过15分钟。

彼时,蔡国强自我包装的话术是,旨在通过壮观的火药爆炸和火焰图案来探讨人类与宇宙的关系,以及艺术与科技的结合。

这份叙事逻辑得到了世人认可。在先锋艺术面前,污染显得可有可无。

而这一次,《升龙》求生欲明显抬高了量级。根据蔡国强和始祖鸟团队的回应,它们使用的是可降解彩粉,主办方提前报备审查,确认自己污染物排放符合环保标准,燃放等级为最低风险等级,噪音与光污染均远低于夜间焰火。

甚至在燃放前,它们还提前转移了牧民牲畜,引导鼠兔等小型动物离开燃放区,燃放后立即清理残留物,并对草甸、农田进行翻土与植被修复。

听起来无微不至,细枝末节都关注到的处理解释,落到了喜马拉雅山脉这片的原生态土壤上,依然饱受诟病。

公众意识到,污染和破坏对高原的影响,比平原更甚。

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生态灾难。即使不在生态保护区内,即使口头承诺再到位,但执行起来,焰火燃放后遗留的火药残留物、纸筒碎屑,甚至整个降解过程,都能漫长到遥遥无期。

情势发生了变化。蔡国强本以为能顺利玩转商业与艺术,有机糅合二者,却忽略了艺术的第三者,即受众对艺术本身价值的感知。

从结果视角倒推,始祖鸟也好,安踏也好,蔡国强也好,他们对于艺术的投机彻底宣告失败,而且是一败涂地。

需要观察到,公众对于焰火艺术的否认,和环境保护的较真,恐怕也会成为一个节庆转折点——当下,距离马年春节时日无多。

焰火不仅会破坏高原,传统新春佳节期间,多于蔡国强万倍甚至十万倍,百万倍的焰火,将无差别覆盖整个神州大地。它们除了对土壤、河流等产生污染,还会产生光污染和噪音,同样会对脆弱的地球生态,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现在义正辞严,要求蔡国强恢复环境,致歉赔偿的要求分子,届时恐怕很难义正辞严地赞美焰火。他们需要保持愤怒,维持立场一致性,避免骑墙和双标,从而给自己带来本不必要的,外界评价降低的风险。

甚至,更多人甚至会亲自下场,为脆弱的环境做点什么,比如鼓励亲友放弃传统习俗,比如清扫满是鞭炮碎渣的街道。

因为恐惧双标评价,而被迫捡起的环境热爱,当然不算坏事。

人类的存续,于脆弱的自然而言,不论是大型城市的兴起,还是人口的繁衍扩张,无一伤害的不是地球生态。二者看起来是共存共生,长期以来却保持着剥削与被剥削,掠夺与被掠夺的关系。在工业革命之后,对环境的掠夺和破坏,更是按下了加速键。

以此为鉴,在更长一段时间里,会有更多人类陷入自我反省,思考人类于地球,于宇宙的意义,以及寻找二者应该有的共存方式——既然人类回不到茹毛饮血的时代,那对环境影响的取舍,到底应该维持在什么限度。

有意思的是,在环境之问周边,还有另一套杂音:它将始祖鸟、闽南人、“升龙”、龙脉,以及精日等关系捆绑。

这套形而上的不可知论,带有浓郁的闽南文化乡土气息。由于本身就悬浮于空,根脚晦暗,即使依托科学解释,恐怕也很难完成自证,更无从辩驳。

这也算是八闽复杂文化,千年传承,在坊间留存下来的独有印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