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养了三年的冠军鸽“大白”,就这么没了。
被对门老赵家那条叫“黑豹”的黑狼狗,一口咬断了脖子。
那畜生叼着我的鸽子,嘴角还滴着血,耀武威扬地在院子里打转。
我气得浑身发抖,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每一个字。
老赵,赵建军,却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从一号楼里走出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几根带血的鸽子毛,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油腻,刺眼。
「不就一只扁毛畜生吗?」
「心疼啊?」
「有本事你也咬回去啊!」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里那团憋了半辈子的火,突然就凝成了一块冰。
一块又冷又硬的冰。
硌得我心口生疼。

人不能咬狗。
但人有的是法子治狗——而且要让狗主人跪着认栽。

第一章:血色的羽毛

棉纺厂家属院的后半晌,太阳懒洋洋地挂在老槐树梢上。
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哑了。
这声音搅得人心烦意乱。
多数人家都在午睡,整个院子本该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逸。

我刚睡醒,习惯性地走到阳台,想去天台看看我的那些宝贝。
还没等我推开通往天台的门,一阵鸡飞狗跳的骚乱,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鸽子悲鸣,猛地撕破了午后的宁静。
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是“大白”!

「我的鸽子!我的‘大白’!」
我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上了天台。
一声带着颤音的怒吼从我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趴在天台的栏杆上,眼珠子瞪得血红,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我平日里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
在棉纺厂干了一辈子电工,见谁都先露出三分笑,说话细声细气,生怕得罪了谁。
可现在,我能感觉到自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正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地扭曲变形。

我的脚下,鸽笼的铁丝网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大口子。
几根带血的白色羽毛,正被午后的风吹得无力地打着转。
而在楼下的草坪上,那条半人多高的黑色大狼狗,正叼着一只已经不再动弹的白鸽。
它耀武扬威地甩着脑袋,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那纯白的羽毛上,沾满了黏稠的血和肮脏的唾液,在惨白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那是老赵家的“黑豹”。
一条在整个家属院长大,仗着主人势力横行霸道的恶犬。

「老赵!赵主任!你管管你家的狗!」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不只是一只鸽子。
那是我养了三年,从一颗蛋开始,一把谷子一把水喂大的宝贝。
那是拿过市里信鸽比赛名次的“大白”。
如今,它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被一条畜生叼在嘴里。

一号楼的窗户「哗啦」一声被推开。
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穿着白背心的微胖男人探出头来。
正是退休前在厂办当副主任的赵建军。
他瞥了一眼楼下的惨状,又抬头看了看天台上快要崩溃的我,嘴角一撇,脸上没有丝毫歉意。
那满不在乎地神情,比他家的狗还更像个畜生。
「哎呀,老陈啊,吼那么大声干嘛?」
「不就一只扁毛畜生吗?」
「畜生的事,由它们自己解决嘛。」
「你家的鸽子自己飞下来,怪我家的狗嘴馋咯?」

这话像一盆汽油,瞬间浇在了我心里那本就熊熊燃烧的火苗上。
我这辈子没跟谁红过脸。
但这一次,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赵主任!你讲不讲道理!」
「你的狗把我的鸽子咬死了!」
「那是一条命!」
我气得浑身发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命?」
老赵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隔着半个院子,冲我喷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那也是畜生的命。」
「再说了,它咬了你的鸽子,你怎么不下来咬它啊?」
「你有本事,你也咬回去呗!」

周围几家被吵醒的邻居探出头来。
听到这话,都只是暗暗摇头,却没一个敢出声帮我说句话。
老赵的蛮横,在这个院里是出了名的。
谁也不想惹麻烦。

「你……你……」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剧烈地起伏着,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一个本分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一张嘴哪里吵得过这种滚刀肉。
道理在他那里,是歪的。
人心在他那里,是黑的。

老赵见我没词儿了,得意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他冲楼下喊了一声:
「黑豹,回来!」
「别跟没见过世面的一样。」

那叫「黑豹」的恶犬闻声,这才松开嘴。
它把「大白」那具可怜的尸体,像扔一块垃圾一样甩在草地上。
然后摇着尾巴,颠颠地跑回了一号楼。

我呆呆地站在天台上,像一尊石像。
我看着草地里那团刺眼的白色,浑浊的眼珠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像是燃尽的灰烬,只剩下死寂。
邻居们看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缩回头去,关上了窗。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夏日的沉寂。
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我的背影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比平时矮了一大截。

我没有下楼去捡「大白」的尸体。
我不敢。
我怕我一碰到它那冰冷的羽毛,我这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我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天台被晚霞染成一片血红。
那颜色,和「大白」身上的血,一模一样。

那晚,我几乎一夜没睡。
老伴秀芬劝了我半宿,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响着老赵那句话——
「你有本事,你也咬回去呗!」

是啊,人不能咬狗。
但是,人有的是法子。
治狗。

第二章:凝冰的怒火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变了个人。
我不再上天台去看我的那些宝贝鸽子。
我甚至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生怕看到那个被撕破的空笼子。
我每天就是坐在自家阳台上,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一根接一根,直到嘴里满是苦涩。
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号楼的方向,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的构造。

老伴秀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我心里憋着火,更怕我把自个儿给憋出病来。
「卫国,咱别跟那老赵置气了,不值当。」
秀芬端来一杯菊花茶,放到我手边,轻声劝慰道。
「为了一只鸽子,把自己气病了,划不来。」

我接过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粗糙的纹路。
杯子是温的,可我的心是凉的。
我的眼睛,一秒钟也没离开过一号楼。
那条叫「黑豹」的畜生,正被老赵牵着在楼下溜达。
它时不时还冲着我们三号楼的方向狂吠几声,那嚣张的劲头,跟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秀芬,你说,人活一辈子,图个啥?」
我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又干又涩。

「图个啥?」
秀芬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图个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呗。」
「还能图啥。」

「要是总有人不让你平平安安,不让你顺顺当当呢?」
我继续问,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秀芬沉默了。
她把手搭在我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还能咋办?忍着呗。」
「人家是退休干部,儿子还在市里当个小头头,咱就是个退休工人,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忍……」
我重复着这个字,嘴里像是含了一块黄连。
手里的茶杯被我捏得咯咯作响,里面的茶水都晃了出来,烫在我的手背上,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忍了大半辈子了。」
「年轻时在车间,忍着小组长的气,他把最苦最累的活都派给我,我吭过声吗?」
「退休了,在这个院里,还得忍着他老赵的气,他的狗咬死了我的鸽子,我还得忍着?」
「我那‘大白’,它招谁惹谁了?」

说到这,我的眼圈红了。
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我忍不住。
那种憋屈,那种无力,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秀芬看着我这样,也心疼了。
她那点劝慰的心思,瞬间就被怒火给顶了回去。
她也是个苦了一辈子的人,最懂这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她的调门一下子高了八度,话也变得糙了起来。
「是啊!凭啥咱就得一直受气?」
「那老赵就是看你老实,才蹬鼻子上脸!」
「我跟你说卫国,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柿子捏多了,也是会崩一手屎的!」

这句粗话,像一把大铁锤,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老伴。
她脸上也满是气愤,眼角因为激动而泛着红。
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贼亮的光。
那道光,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犹豫。

「对。」
我缓缓地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该让他知道知道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厂里返聘的岗位上班。
我是老电工,厂里有些老设备离不开我。
可这一天,我的心思完全不在手里的活计上。
扳手在手里,拧的却是心里的那根弦。

午休时,厂里跟我关系最好的小年轻刘军凑了过来。
他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人机灵,讲义气。
「陈师傅,听说你家鸽子被老赵家的狗给咬了?」
「那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刘军二十出头,年轻气盛,最看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事。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抽着烟。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军愤愤不平地捶了一下桌子。
「这口气不出,能把人活活憋死!」

我抬起头,看了看这个跟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小伙子。
他的眼睛里,是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愤怒和正义感。
我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跟前。
「小刘,这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刘军看我那眼神,不像是在说气话,倒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他愣了一下,也学着我的样子,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陈师傅,要我说,咱厂里你那身旧的蓝色工装不是还在柜子里吗?」
「我跟你身形差不多,晚上灯一黑,套上帽子口罩,谁认得出来是谁?」
「有啥事,您吱声!我替您办了!」

我没说话。
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军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决绝。
我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年轻而结实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了班。
我没回家,而是拐进了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鱼腥味、肉腥味、蔬菜的土腥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径直走到一个卖腊味的摊子前,那挂着的腊肉被熏得油光锃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指着其中最好的一块五花腊肉。
「老板,给我来两斤。」

摊主是个爽快人,一边麻利地切肉一边跟我搭话。
「陈师傅,买这么好的腊肉,家里来客了?」
院里的人,大多都认识我。

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喂狗。」

「喂狗?」
摊主切肉的刀都停在了半空中,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天,陈师傅,你开玩笑吧?」
「这肉人吃都嫌奢侈,你拿去喂狗?」
「啥狗这么金贵?」

「唉。」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
「亲戚家养的看门狗,前阵子抓了个贼,立了大功,人家让咱帮忙好好犒劳犒劳它。」

摊主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嘴里啧啧称奇。
「那可真是条好狗。」
他麻利地把肉切好,用油纸包了起来。

我提着那包沉甸甸的腊肉,心里却没有一丝分量。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化工店。
店门口挂着「农药、化肥、鼠药」的牌子。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
最终,我还是像个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一头扎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我的口袋里,多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纸包。
很轻,却重若千斤。

回到家,我把腊肉和那个小纸包,都锁进了我那只跟了我几十年的旧工具箱里。
秀芬问我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我只说是厂里发的劳保用品,一些手套和零件。
她不疑有他。

夜里,我听着秀芬均匀的呼吸声,确定她睡熟了。
我悄悄地起了床,连灯都没敢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打开了那只旧工具箱。
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杂着腊肉的熏香味,扑面而来。
我戴上了一双电工专用的厚胶皮手套,这是我的习惯,也是我的保护。
我将腊肉一块块切成拇指大小的块状,每一刀都切得均匀而果断。
然后,我打开那个牛皮纸包。
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无臭无味。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粉末,揉进了每一块腊肉的缝隙里。
我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就像平时在接一根复杂的电线。

我心里那团烧了半辈子的火,在这一刻,慢慢地、慢慢地,凝成了一块冷冰冰的铁。
这块铁,又冷又硬,硌在我的心口。
也成了我接下来半个月行动的,全部准则。

第三章:夜色中的影子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夜间活动」。
一项连我老伴秀芬都不知道的秘密。

每天晚上十一点,我都会准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等时针和分针重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整个家属院也就彻底静下来了。
这时候,我就会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
我穿着一身深色的旧衣服,头上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旧帽子。
手里,则紧紧攥着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
那块肉,被我的手心捂得温热,散发着一丝诡异的香气。

我从不走院子中央灯火通明的大路。
我总是贴着楼栋的阴影,穿过那些黑暗的角落,像一只习惯了夜行的老猫。
我的目标,是一号楼后面的那片小花园。
那里是「黑豹」的地盘,也是老赵每晚最后一次遛狗的地方。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我的胸腔上。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干这种「坏事」。
我活了六十多年,连跟人吵架都脸红,更别说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了。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一根枯树枝,发出一点声响。
我选了一个固定的位置——垃圾桶旁边的一处草窝。
那里很隐蔽,白天没人会注意,只有一些流浪猫偶尔会去翻找食物。

我熟练地蹲下身,把用油纸包着的腊肉,深深地塞进草窝的底部。
我还用脚尖,轻轻地拨了些干草和落叶盖在上面。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就走,脚步又轻又快,迅速地融进夜色里,不敢有丝毫停留。

第一天晚上,我心里没底。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躲在远处一棵大槐树的树影里,远远地观察着。
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却一动也不敢动。
没过多久,老赵就牵着「黑豹」晃晃悠悠地溜达过来了。
那狗的鼻子真尖,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味儿。
它开始焦躁不安地拖着绳子,硬是把骂骂咧咧的老赵拽到了草窝那边。

「黑豹」在草窝里一阵猛刨,很快就叼出了那块腊肉。
它甚至没怎么咀嚼,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还意犹未尽地在原地舔着嘴。
「嘿,你这畜生,今天倒长本事了,自己会找食儿了。」
老赵笑骂了一句,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扯了扯狗绳,一人一狗就这么回去了。

树影里的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这才发现,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成功了。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地踏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操作。
我像一个最精准的钟表,每天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放下那块致命的「宵夜」。
我的胆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的从容不迫。
甚至,我的心里还生出了一丝病态的期待感。

「黑豹」也渐渐养成了习惯。
每天一到那个点,它就闹着要出门。
到了小花园,更是直接挣脱绳子,熟练地直奔那个草窝,像是去食堂打饭一样熟门熟路。

老赵乐得清闲。
他甚至有时候都不用牵绳,站在楼道口拍拍狗屁股,那畜生自己就跑去「加餐」了。
他还跟院里的老头老太太们炫耀:
「看见没,我家的狗,就是比别家的聪明,自己都知道找地方解决晚饭。」
每当听到这话,我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开。

这期间,我也碰到过几次老赵。
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是那种带着轻蔑和嘲讽的。
仿佛在说:「你看,我家的狗活得好好的,你那只扁毛畜生,死了就死了。」
有一次,他甚至还故意当着我的面,拍着「黑豹」的头说:
「吃饱了没?」
「吃饱了,看见那些天上的扁毛畜生,给它们点厉害瞧瞧!」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从他身边默默地走过。
我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没人知道,我那颗被冷铁包裹的心,又因为他的话,被淬炼得更硬了几分。

秀芬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卫国,你这几天半夜老出去干嘛?神神秘秘的。」
她不止一次这样问我。
我只说是年纪大了,觉少,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秀芬半信半疑,但看我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也就不再多问了。
她以为我心里的那口气,已经散了。
她不知道,我不是在散气。
我是在聚气。
把这半辈子的怨气,都聚在那一块块小小的腊肉里。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我工具箱里的那两斤腊肉,只剩下了最后一块。
我知道,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第四章:最后的晚餐

第十六天晚上。
我又像往常一样,揣着那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与以往的每一天都不同的是,今天我放的这块肉,分量比平时足足大了一倍。
这是我最后的存货。
也是我为这场精心导演的大戏,准备的最后一道「硬菜」。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家。
而是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我布满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看着一号楼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今晚,我不需要再躲藏。
今晚,他要把这出戏的最后一场,给唱足了。

果然,没过多久,老赵就牵着「黑豹」晃晃悠悠地出来了。
那狗一出楼道,就兴奋地挣脱了绳子,撒欢地朝小花园跑去。
它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老赵在后面懒洋洋地骂道:
「慢点跑,没王法了你!」
他自己则背着手,跟几个同样在纳凉的老头子聊起了天。
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儿子最近又在单位受到了什么表彰。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最珍视的「脸面」,马上就要被撕得粉碎。

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往自己楼栋走去。
我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我知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回到家,我没开灯。
我就站在阳台的窗帘后面,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楼下的一切。
我的猎物,正在享用它的最后晚餐。

「黑豹」在草窝里大快朵颐。
吃完了那块加量版的腊肉,它还兴奋地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没过几分钟,情况就不对了。

那条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狼狗,突然开始原地转圈。
它的嘴里发出焦躁不安的「呜呜」声,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弓起身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疯狂地咆哮起来。
「汪!汪汪!汪!」
那叫声,不再是平时的嚣张跋扈,而是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癫狂。

「黑豹!你鬼叫什么!」
正在吹牛的老赵,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吠吓了一大跳,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可「黑豹」完全不理会主人的呵斥。
它开始疯狂地撕咬着旁边的一丛冬青,把好好的绿植弄得枝叶纷飞,像是跟它有不共戴天之仇。
然后,它又猛地掉头,像一颗失控的炮弹,朝着院子中央的石桌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撞得头破血流。

这下,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老赵!你家狗疯了!」
一个正在扇扇子的老太太,吓得尖叫起来。

老赵也慌了神,赶紧跑过去,想拉住「黑豹」的项圈。
可那狗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了,回头就想咬他。
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涎水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流,样子极其骇人。
「黑豹!是我!你疯了!」
老赵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黑豹」彻底失控了。
它像一头无头的苍蝇,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见什么咬什么。
它撞倒了邻居的晾衣杆,掀翻了垃圾桶,把整个院子搅得天翻地覆。
那癫狂的模样,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生怕被它伤到。

最终,它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头栽倒在地上。
它的四肢不停地抽搐,嘴里吐着白沫,身体一下下地弹动着。

三号楼的阳台上,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没有恐惧,也没有快意,心里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秀芬也被惊醒了,她跑到阳台一看,吓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哪,这是……这是咋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不知道,可能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楼下,老赵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掏手机,一边冲着奄奄一息的「黑豹」大喊:
「黑豹!你撑住!我这就叫兽医!」

电话打通了,老赵对着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吼着。
挂了电话,他手忙脚乱地找了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七手八脚地把还在抽搐的「黑豹」抬上一辆三轮车,火急火燎地朝宠物医院的方向开去。

整个家属院,终于在午夜时分,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留下一片狼藉。

秀芬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作孽啊,好好一条狗,怎么就疯了呢?」
「虽然它咬了咱家‘大白’,可看它这样,也是条命啊。」

「是啊。」
我附和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茶水微烫,正好暖了那颗冰了半个月的心。
「是挺可怜的。」
我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同情的意味。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畜生如此,人也一样。

第五章:猎人的陷阱

「黑豹」被送进医院后,院子里安静了好几天。
我以为事情会就这么过去。
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老赵的执念,也低估了他那点在厂办里练出来的「侦查能力」。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侍弄我的那几盆花。
我看到老赵的二手桑塔纳开回了院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而是一个人绕着他家一号楼的院墙,像一头搜寻猎物的狼,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地面。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找什么?
难道我留下了什么痕迹?

我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他。
他家的院墙是半人高的栅栏,外面就是公共的绿化带。
如果有人想投喂,那里是唯一的可能。
我看到他在靠近栅栏的一处草丛边停了下来,蹲下身子,扒拉着什么。
虽然隔得远,但我能感觉到,他找到了什么东西。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几天雨水少,我怕我留下的油纸没能完全降解,或者有没被狗吃干净的肉渣留了下来。

果然,我看到老赵站起身,手里似乎捏着个什么小东西。
他没有声张,而是迅速上了车,掉头又开了出去。
方向,是市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八成是去宠物医院了。
去化验。

接下来的两天,是我这半个月以来最煎熬的两天。
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我每次「投喂」的细节,想找出可能存在的纰漏。
我的手心总是攥着一把汗。
我甚至开始后悔,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老赵要是拿着证据报警,我这辈子就全完了。

秀芬看我脸色又差了下去,以为我还在为鸽子的事难过。
她不停地劝我,让我放宽心。
我只能苦笑着点头,心里的苦,却没法跟任何人说。

第五天上午,我看到老赵又回来了。
他的脸上,不再是前几天的慌乱和焦急,而是一种阴沉的、带着一丝狰狞的冷静。
我知道,化验结果出来了。
他已经把我锁定为头号嫌疑人了。

我没有慌。
因为当他开始怀疑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掉进了我为他准备的,更深的一个陷阱里。
他以为他是猎人,殊不知,他才是我真正的猎物。

当天下午,我找到了刘军。
我把他叫到厂里一个没人的仓库里,把我的全盘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刘军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陈……陈师傅,这……这也太……」
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无比郑重。
「小刘,师傅这辈子没求过人。」
「这次,你得帮我把这出戏的最后一幕演好。」
「事成之后,所有的事都跟你没关系。」
「如果出了事,所有的责任,我自己一个人扛。」

刘军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师傅,您放心!」
「别的不说,就冲那老王八蛋那副欺负老实人的嘴脸,这事我帮定了!」

我把一个油纸包交给他。
「这里面是没问题的腊肉,我特意买的。」
「从今晚开始,由你代替我,每天晚上去那个地方,放一块。」
「记住,一定要穿我那身旧工装,戴上帽子。」
「如果老赵抓你,你什么都别怕,就说是我让你去喂流浪猫的。」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刘军接过那包腊肉,郑重地揣进怀里。
「师傅,您就瞧好吧!」

从那天起,夜色里的那个影子,不再是我。
而我,则开始为我的完美不在场证明,做最后的准备。
我知道,老赵那张网,很快就要撒下来了。
而我,要在他收网的那一刻,让他发现,他网住的,不是鱼,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