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张廷璐塑像
一度热播的电视剧《雍正王朝》中,出现了宰相、桐城张英儿子张廷璐因科举考场出现舞弊案而被腰斩的情节。一片嘘声的观众,除了痛恨、惋惜,很少有人知道这一情节有违历史事实,纯属杜撰。康熙十四年(1675),张廷璐出生于北京;乾隆十年(1745),病逝于老家桐城,享年71岁,是善终的。雍正年间,科场确实有考官被腰斩,但被斩的不是张廷璐,而是另有其人。
张廷璐其人
张廷璐,字宝臣,号药斋,是“老宰相”张英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小宰相”张廷玉的弟弟。张英共有七个儿子,张廷玉排行老二,张廷璐老三。
出生在这样的名门望族,张廷璐当然走读书的路子。康熙五十七年(1718),44岁的张廷璐在会试中名列第二,即考中榜眼,仅次于状元,是张家科举考试成绩最好的。考中榜眼后,被授官翰林院编修。三年学习,散馆时,御试汉书,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奉旨教习康熙六十年(1721)的新科进士。因“诚朴可用”,入直南书房,后为侍读学士,成为康熙帝身边的红人。
雍正元年(1723)初,张廷璐主持福建乡试。四月,被调回京城,充任日讲起居注官。九月,被派往河南出任学政。第二年,黄河河南封丘段出现水灾,张廷璐在主持乡试时,出现举子罢考事件。
当年夏,封丘境内黄河北岸水利工程吃紧,县令督工甚严,催逼县内士子秀才一律完粮当差。有清一朝,在雍正之前,取得科举功名的读书人(士子),一律免除赋税和徭役,可从雍正开始,逐步要求读书人和官绅及平民全部完粮当差,引起官绅和士子的反对。封丘县令按照河南布政使田文镜的指示办事,对读书人显得“很不尊重”。于是,封丘部分士子上开封府控告。
当时,张廷璐正在开封府准备开考。他接待了控告士子,受理了这起控告案件并开始审讯。对此,封丘士子代表并不满意,觉得应该立即废除士子完粮当差的规定,于是阻止正在准备的乡试——罢考。更有甚者,将考试用印、试卷抬走,严重影响考试!
封建科举年代的士子罢考,是十分罕见且严重的事件。布政使田文镜立即将此事告到雍正帝那里。灾难,就这样降落在张廷璐的头上。
封丘生员罢考案
面对封丘生员罢考事件,张廷璐严厉训斥,并将几名为首生员的资格取缔,河南乡试也迅即得以恢复,但此时雍正帝已接到田文镜的折子。奏折称张廷璐“不肯秉公执法。凡遇劣衿抗粮生事,每多庇护”;对封丘生员抗官,“始终并无一言严饬”;认为张廷璐的表现完全是“钓名沽誉”。
雍正帝向来反感官员摆花架子,看了田文镜的奏折,龙颜大怒,称“(张廷璐)不可脱然事外”。九月,便将张廷璐革职。
张廷璐只得回京,好在雍正帝对张廷璐的居官为人尚比较熟悉;河南封丘生员罢考真相,也逐渐得以弄清,因此不久便授张廷璐为侍讲学士,并负责教授皇八子。这个皇八子,就是爱新觉罗·弘晟(福惠,1721-1728),早夭,是雍正生前最喜欢的儿子。可见,雍正帝对张廷璐的人品学问是非常认可的。
乾隆年间,张廷璐仍得到重用,曾被外放继续出任地方学政。乾隆八年(1743)秋,张廷璐陪同乾隆帝去盛京(今沈阳)祭祀祖陵,回京后,疲病交加,开始向乾隆帝打辞职报告。次年,得到乾隆帝允许,回籍桐城。乾隆十年(1745)八月病逝。
可见,电视剧中称张廷璐因科举舞弊被腰斩,这完全是编造出来的故事,但雍正年间,确实有科举主考官因受贿、舞弊被腰斩,只是此人不是张廷璐,而是俞鸿图。
雍正朝科举舞弊案
俞鸿图(?-1734),字麟一,浙江海盐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进士。雍正四年(1726),出任江西乡试副考官;主考官是查嗣庭(1664-1727)。因考试题中有“维民所止”,被人解读为暗讽雍正帝——“雍正”二字被“砍头”,因此上升为文字狱。主考官查嗣庭死于狱中,最终被戮尸、枭首。副考官俞鸿图被处“革职留用”。雍正十年(1732)又被任命为河南学政。
已经经历了查嗣庭科场案件的俞鸿图,此番作为学政来到河南,理当格外小心,不料还是出了大事。
俞鸿图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林氏。林氏与家中一仆人有私情,两人便串通起来,利用俞鸿图乡试出卷的机会,林氏将试题悄悄粘在俞鸿图外衣内衬;仆人跟着俞学政出外,将主人外罩脱下时,悄悄将试题揭下来,高价卖出去。结果,一些不学无术的生员频频中彩,而一些品学兼优的生员却名落孙山。这件事,引起河东总督兼河南巡抚王士俊的关注。经调查,他发现了俞鸿图小妾与仆人干的好事,就一状告到雍正帝那儿。
俞鸿图被押上堂,一头雾水,但小妾与仆人都承认了,花钱买试题的生员也出庭作证——人证、物证俱在,俞鸿图只有认罪。
雍正帝大怒,认为俞鸿图“负恩至极”,旨令判处其死刑——《清史稿》记载是“斩立决”;薛福成《庸庵笔记》记载是“腰斩”。
在王士俊的奏折中,还指称俞鸿图在河南主持许州院试(考秀才)时,授意临颍知县贾泽汉兜售秀才名额,价格是一个名额360-400两银子,俞鸿图收300两,其余的由贾泽汉支配。一共卖了47个名额,俞鸿图从中捞银子1.4万余两;小妾与仆人串通泄露考题的情节,是俞鸿图故意设计的,以防事发时,可以称自己“不知情”。因此,后世对俞鸿图河南科场案的说法,一直存在两种不同说法:一是俞鸿图不知情;二是王士俊奏折中的说法。
雍正帝在下令处死俞鸿图的圣旨中说:“学政科场为国家兴学育才之要政,关系重大。十余年来,各省试官,不闻有贪赃败检之劣迹,朕心颇喜,以为试事渐次肃清。今观俞鸿图赃私累万,则各省学政之果否澄清,朕皆不敢深信矣!”
可见,俞鸿图案发,对雍正帝来说,似乎是一帖清醒剂,让他猛然意识到科场并非净地,因此,杀掉俞鸿图,实际上是以儆效尤。
有文献记载称,俞鸿图腰斩案的执行官是雍正帝指定的,此人即邹士恒。邹士恒是俞鸿图的亲家,雍正帝叮嘱邹士恒:临刑前,不要告知俞鸿图是处“腰斩”。
为什么有这个“叮嘱”?因为被处腰斩时,刽子手凭着自己的“手艺”,可以让被执行者一刀毙命,也可以让其一时“死不掉”,活受罪。于是,被处腰斩者临刑前,其家属往往要给刽子手送上“红包”。邹士恒慑于雍正帝之“天令”,自然不敢透露一点风声。等到了刑场宣布腰斩,俞鸿图家人塞“红包”已经来不及。这样,俞鸿图被刽子手斩杀后,上半身一直在地上打滚,甚至以自己的手,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一连写了七个“惨”字才毙命。
邹士恒将这一经过如实以书面形式向雍正帝汇报。雍正帝看了,觉得腰斩之刑实在血腥、残忍,于是颁旨,废除腰斩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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