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订婚的第二日。
他的秘书递给我一份文件和一张支票。
“姜小姐,您走吧,以后别出现在临川了。”
“否则,傅先生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我陪他这四年,曾几何时也算是风头无两。
到头来抽身离去时,却只落得这般难堪的下场。
我应了声:“知道了。”
可就在当晚,我赶去机场的路上,一场惨烈的车祸终结了我的人生。
……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死去。
在我的计划里。
我拿着傅云深给的五千万,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国度,与那些令人心烦的过往彻底割裂。
我未来的几十年,本该有无数惬意的时光在等待着我。
然而,在那场惨烈的连环车祸中。
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我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恨。
傅云深为我安排的这场远行,原来不是通往新生。
而是直达地狱。
我不由得回想起,我与傅云深见的最后一面。
那时我们已有三个月未曾联系。
他正忙着为舒岚处理她与前夫的合约纠纷,安顿她的生活,忙到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交往了四年的女友。
最终,他总算挤出了一个小时,来到了我的公寓。
当然,这里也不能算我的公寓。
临川市中心最昂贵的江景公寓,如果没有傅云深,我穷尽一生也无法在此拥有一席之地。
不久前,我们还在这张床上相拥而眠。
我偶尔淘气,会用指甲在他背上划出浅浅的红痕。
可真是奇怪,仅仅是短暂的分离,一对恋人,竟会陌生到如此地步。
我们隔着一张餐桌对坐,距离遥远。
他说:“你开个价吧。”
一句冰冷又直接的交易。
我也没有故作清高。
四年的青春,我要了他五千万。
我承认,我曾爱过他。
可那点微薄的爱意,早在我知晓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时,就已烟消云散了。
他点了下头,说好,神情毫无波澜。
“但是临川,你不准再待。她不喜欢和你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
哈。
我能如何?
我当然只能顺从。
即便我嘴上不肯,以傅云深的手段,他有无数种方式逼我离开,届时,我的处境只会更加难堪。
他提了一个国度。
“我在那边有几处房产,你随便挑,看中哪套,就当是我送你的。”
真是慷慨。
我扯出一个笑:“好。”
他微微颔首,又补了一句,“以后别再见了,能做到吗?”
我的存在,对他们这对未婚夫妻而言,确实碍眼。
“当然。”我回答。
我是个孤儿,四年前好不容易大学毕业。
听闻临川机会多,我便来了,做着自由翻译的工作。
我热爱语言,也享受转换文字的乐趣。
可没多久,就在一个文化沙龙上遇见了傅云深。
他声势浩大地追求了我一个月,我们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不喜欢我抛头露面接太多工作,我便努力地缩小自己的世界,小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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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到这四年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朋友,而非我的。
我在这里,了无牵挂。
我巴不得飞得远远的,此生不再回来。
也不再见他。
可命运弄人。
我明明已经死了。
竟然又见到了傅云深。
不过,他看不见我,因为我此刻只是一缕游魂。
我生前最是在意仪容。
出发前,我特意把卷发拉直,还化了一个清雅的淡妆。
我已经很多年没化过这样的妆了。
因为傅云深不喜欢。
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
我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去迎合他的喜好。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的“不喜欢”,不过是因为,只有当我把头发烫成卷发,再画上相似妆容,才最神似舒岚。
众所周知,那位享誉国际的小提琴家舒岚,总是以一头浪漫卷发、眼波流转的形象示人。
而今,或许是上天的一丝怜悯。
我依然维持着死前的模样。
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我飘在傅云深的建筑设计事务所里,对着落地窗端详了许久,才算满意地舒了口气。
我打量着四周。
嗯……
这面墙,那张沙发……
都曾留下过我们欢好的痕迹。
实在是不堪回首。
最后,我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傅云深身上。
他今年三十,年纪轻轻便在建筑界声名鹊起。
他人生中最大的挫败,大概就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嫁作他人妇。
而如今,旧爱回头,破镜重圆
倒也算是一桩美谈。
于是,连他的秘书林小姐进门时,脸上都挂着职业而得体的微笑。
“傅总,舒岚小姐下个月演奏会的场地已经协调好了。”
“她上次看中的那把定制款小提琴,也已经从欧洲空运回来了。”
傅云深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设计图纸,捏了捏眉心,随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眼,傅云深看得格外久。
我有些好奇,正想飘过去看看他在看什么,他就已经摁灭了屏幕。
接着,我听见他开口。
“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林秘书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舒岚小姐正在为演奏会做准备呢,离这里不远,您待会儿需要过去看看吗?”
我听过舒岚的演奏会。
是一个关于凤凰涅槃的故事。
旋律激昂,充满了力量与美。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听众。
我也会为她折服。
可惜,我不是。我第一次见她,场面狼狈至极。
因为她问我:“你知道自己和我长得很像吗?”
我点头,说知道。
大音乐家嘛,很多人说我像她,我只当是恭维。
她笑容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跟他在一起快四年了吧。”
我说是。
她轻轻扬起下巴,“这么跟你说吧,四年前,他就爱慕我。”
多么荒唐,我与他朝夕相处四年。
竟没有一个人对我透露过半个字。
我像个傻瓜一样,扮演了这么久的替身。
当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那些蜚声国际的演出,背后都有傅云深在精心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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