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在性开放的时代,还是在封建洗礼的年代,人们普遍的都希望女性能够从一而终。如果女性跟别的男人有了故事,轻一点的就会骂她水性杨花,恶毒一点就会骂她人尽可夫。提到“人尽可夫”,现代的含义大多是形容不守贞节的妇女或指过皮肉生涯的妓女。但是这个成语的原意,却与它现在的含义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方向。
汉字的魅力就在于,不同的语境下,含义大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春秋》笔法至今让人们感叹不已。近代才女张爱玲曾说过这么一句令人振聋发聩的话,那就是“任何人,当然这‘人’字是代表某一阶级与年龄范围内的未婚者。在这范围内,我是‘人尽可夫’的!”不过,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人尽可夫”原来竟然是这么来的!只可惜几千年来,多数人都会错意了。
要说“人尽可夫”这个词,其实源自“十三经”之一的《左传》。《左传》记载,鲁桓公十五年,郑国的大臣祭仲成为权臣,郑厉公对他颇为忌惮,于是计划除掉祭仲。郑厉公虽然不喜欢祭仲,但是却跟祭仲的女婿雍纠关系亲密,于是郑厉公想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实则风险颇高的计划,那就是让许诺雍纠,让他除掉祭仲。雍纠刚开始一听,还是很犹豫,这是让他去杀他老丈人啊,这不是弑君杀父的乱臣贼子吗?但一想到干掉祭仲之后,他就是郑国第一权臣,他心动了。
按照郑厉公和雍纠的计划,就是叫雍纠在郊外设宴,以好好孝敬祭仲他老人家为由,将祭仲骗到郊外。只要祭仲离开都城来到郊外,保证让他有来无回。毕竟,这“鸿门宴”已经摆好了,只等祭仲前来了。谁知道,雍纠回家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让他老婆雍姬发现了异样,雍姬追问,雍纠说,老婆啊,咱们得好日子要来了,将他与郑厉公的谋划全部告诉了雍姬。
雍姬听到雍纠这么说,差点没惊掉下巴,敢情好所谓的好日子竟然是要她的爹命来换,这事儿让她心里不安。为啥呢?因为她爹祭仲本来就是一个狠角色,如果雍纠万一失败,那他们的下场很凄惨,如果雍纠成功了,未必能获得“大义灭亲”的美名,大概率要背负“弑君杀父”的恶名。于是雍姬跑去找她母亲,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老公和老爹,究竟哪个更亲一些?”祭仲的老婆也是人精,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告诉雍姬说,“当然是老爹更亲一些啊,因为亲爹只有一个啊,而老公在哪不是随便一抓一大把?”
雍姬听她母亲这么一说,立马明白了其中的要害,最终心里一番七上八下之后,还是选择站队老爹。于是去给祭仲说,“我的亲爹呀,我家那败家玩意儿突然请你去郊外用餐,我感到十分疑惑,特此来给您老人家说一声”。祭仲一听,“嘿哟嘿,你这小样儿,胆儿挺肥啊,敢暗算老子?”结果,雍纠被祭仲处死,曝尸街头。郑厉公知晓雍纠失败之后,气急败坏地说,“管不住嘴巴的玩意儿,真是靠不住的家伙”,不得已,赶紧收拾细软,灰溜溜的逃走了。
雍姬的母亲的原话是这样说的,“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原始语境的含义大致是,亲生父亲一生只有一个,而丈夫一生可能不止一个,只要你愿意,这个天下有很多男人都可以成为你相亲的对象。这样一说,孰轻孰重,就可想而知了。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祭仲老婆的这句话,竟然诞生了一个成语,那就是“人尽可夫”。但从这个原始语境中不难看出,这个人尽可夫,与女性是否恪守妇道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然而,后世却用“人尽可夫”这个成语把女性钉在耻辱柱上,却没想到这个成语在2700多年前,却是一个褒义词,故事完全反转。只是令人意难平的是,“人尽可夫”用来指责女性生活不检点的源头,目前尚不明确。唐代的小说《续玄怪录》中在描写一个风流寡妇的时候,用过一句“此一淫纵女子,人尽夫也”,可能是“人尽可夫”这个词被玩坏的开端。再后来,《朱子语类》在解释“姤”卦时说,“大率姤是一个女遇五阳,是个不正当底,如“人尽夫也”之事”,加上程朱理学的推波助澜,人尽可夫这个词,就从《左传》时代的褒义词,变成了痛斥女性私生活的贬义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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