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西城
报人卜少夫其人有趣、酒量好,常自带XO赴人家饭局,还自夸泡妞经验丰富。
窗外雨连天,窗内了无声, 想起老哥哥卜少夫。我跟卜老相见,诡异得很,是在香港殡仪馆。一九八一年,名作家三苏举殡,一早往祭,场内有个穿着整齐黑西装的中年男人,奔来走去,忙着打点。乍看像一个人,谁?跟我大哥哥哈公(香港作家、资深报人)神似。(咦,怎么哈公也来了?)险些扑出去打招呼,趋近看,冯京当马凉,看错了!问旁边朋友:“这人是谁?”朋友乍一惊:“怎么,你连他都不认得?”“别卖关子,说呀!”我有点不耐烦。“他是《新闻天地》社长卜少夫呀,你不知道?”朋友很诧异。
“卜少夫,无名氏(卜宁,又名卜乃夫,笔名无名氏,当代小说家)的哥哥,对吗?”朋友点点头。怎的这么年轻?健步如飞,了无老态。“什么年轻?七十多啦!”朋友撇撇嘴,不经意地。我整个人跳起来,如果不是在殡仪馆,一定大喊:“哪有七十岁呀!”朋友说有机会介绍我认识,这位老哥哥顶顽皮,好好玩!
这时开始扶灵,卜老乃扶灵者之一。第二趟看到卜少夫,同样在香港殡仪馆,那是作家徐速逝世,他又是扶灵人。我忽地有个想法,卜老高义,爱扶灵。
时隔不久,《星岛日报》副刊编辑何锦玲请倪匡等人吃饭,倪匡邀我同去,我追随骥尾。
到了铜锣湾家乡饭店,高朋满座,倪匡屁股还未坐稳,酒已碰了两杯半。这时候,一条人影疾风似地,闪将进来,未看清楚是谁。一阵爽朗笑声响起:“小倪匡,你也在呀!好极了,让老哥哥抱抱你!”双手一张,紧紧搂住倪匡。此人非别,正是扶灵专家卜少夫。身穿宝蓝西装,领结暗红领带,袋口插同色袋巾,足蹬白皮鞋子。唷,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模样!
来而不往非礼也,倪匡回抱卜老,顺手拿起酒杯,凑向卜老嘴边一碰:“来,老卜,先喝一杯!”伸手接过,一口气喝完,随即抄起?面上的XO酒瓶,哗啦哗啦往酒杯里倒:“来,小老弟,回敬一杯!”倪匡一呷而尽,接着又回敬一杯。你一杯,我一杯,不一会,那瓶大号XO已成空瓶。
卜老大喊:“怎么没酒啦,何锦玲请客,怎个请法?”柴娃娃(香港女作家)插嘴:“何锦玲请吃饭,不请喝酒!”“谁说!”卜老不服气:“我们不吃饭,只喝酒,对不,小倪匡!人生难得几回醉,饭有什么好吃,来来来,咱喝酒!”卜老伸手入裤袋,挖出一叠钞票,塞进侍者手:“XO,够不够?”侍者大力点头,立即跑去买酒。卜老吁口气,坐下。
倪匡替我引荐,卜老望了我一眼,笑:“小老弟有点面善,是什么地方见过?”“殡仪馆!”我冲口而出。众人皆惊,以为小叶喝醉,胡言乱语。卜老大力拍额头:“对对对,我们在殡仪馆那个鬼地方见过,来,我们喝一杯!”?面无酒,权且以茶当酒。一杯尽,卜老说:“这不算数,酒来,你要补喝!”接着伸手在我肩上拍,力道大,胃里的酒立时千回百转,蠢蠢欲夺魄而出。
五分钟后,酒来矣,卜老为我满了一杯,呷了一口,正想放下,卜老猛地一喝,声震屋瓦:“不可,要喝光!”正迟疑着。“老哥哥陪你喝!”卜老斟满一杯,骨碌骨碌灌进了口。倪匡推我一下:“喝吧,不然卜公要不开心了!”好,舍命陪君子,一饮而尽。卜老拍起手掌:“好,英雄出少年,乐煞老哥哥!”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三个钟头,倪匡玉山倾颓,要取道回府,卜老一把拉住我,不让回去:“今晚我们要做姚苏蓉——”大声唱起姚苏蓉的流行曲来:“今天不回家!”我给卜老连拖带拉,拉去怡东酒店coffee shop。
一到?,卜老叫酒,喝了两口,急跑去洗手间。我问何锦玲卜老不会醉吗?“不会。”何锦玲说:“他酒量好得很呢,回气又可以喝!”不久,卜老揪住裤头从洗手间走了回来,往沙发一坐,对住我说:“小老弟,怎么不喝酒?”还未回应,连珠爆发地说:“你尽管喝——”拍拍裤袋:“老哥哥有钱在身边,不必担心洗厕所!”
看着洋妞,春心荡漾
这时转角处走来一个衣着暴露的洋妞,乳波臀浪,看得卜老两眼发直。“小老弟,有洋妞来了!”有又如何?“上呀!”卜老用拇指搭在中指上,“得”的擦了一下。我坐着不动。“废柴!看我的!”广东话字正腔圆,胜过我!洋妞走过我们身边,卜老立刻“BB”吹起口哨来。何锦玲白他一眼,卜老洋洋得意:“你看,她听到了,很快便会转过身来!”果其然也,洋妞听到口哨声转过身,卜老取出袋巾,向住洋妞扬了扬:“How are you!”洋妞居然咧嘴笑。
这下子,卜老可乐了,骨头整整轻了十来斤,头靠椅背,笑眯眯:“小老弟,你老哥哥当年在上海,女友无数,卜宁(无名氏)那厮,爱情小说写得呱呱叫,泡妞就远不是他哥哥对手,哈哈哈!”
“哈哈哈”,笑声犹在耳,人面已全非。四十多年矣,卜老、倪匡、何锦玲俱作古,相逢只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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