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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蛋端着饭碗,一边挟咸菜,一边埋怨老伴说,叫你少做一点,不要放油,你就是不听。
老伴撇了撇嘴,心疼地对老蛋说,下苦力呢,不吃饱一点,吃好一点,哪里能有力气呢?就一碗甜饽饽,不放点油,能香呢吗?赶紧把嘴闭上吃,吃完了还要掰先麦(玉米)去呢。
老蛋说,香不香都是一个饱么。吃饱就行。我闭上嘴,咋吃饭?你让我闭上嘴,你给我闭上嘴吃一下,我看着学。
老伴噗嗤一笑,说,我是让你少说话么,你还抓我的话把子。
老蛋不再接话,噗嗤噗嗤几口就刨完了一碗饭。老伴又添了半碗,说,老了老了,还能吃得很。见老蛋不吭声,接着说,一天苦到黑,不站点,爱消化,就多吃一点吧。
放下碗,老蛋抹了一把嘴,打了一个饱嗝,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那坡里的先麦,今年长得可好呢。
老伴收拾着碗筷,说,好有啥用?不值钱么。去年一斤六毛,今年家家都好,怕连六毛都悬呢。
老蛋说,粜的时候再考虑价钱的事。粜几个钱算几个钱吧,多多少少,都给娃补贴么。
老伴叹了一口气,说,唉,一年苦死苦活,没黑没明的,把人苦死了,就是给娃补贴不了几个么。
老蛋皱起了眉毛,沉吟着说,快七十岁的人了,苦多少算多少吧。主要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呢。
老伴说,现在的这世事,人看不来么。以前没吃的,没钱,人活得快快乐乐。现在吃喝不愁,就让钱把人困死了么。早知道这样,就不让喜娃在县城买楼房了。
老蛋眼一瞪,说,人家都买呢,你不买能行?
老伴说,人家比咱日子好过么。
老蛋说,好过个屁。好过的人家都到大城市去买楼房了。在县城买楼房的,和我们都差不多。不去买吧,有人买了,开了头,都要互相攀比,不买人看不起。买吧,都和我们一样,小的要么等着结婚,要么住在县城。大的,要么出去打工挣钱还账还贷款,要么在县城看孩子。老的,你看,不是都和我们一样,想尽办法下苦力,在土里刨钱。不一定非要刨不可,可是不刨心里过意不去么。
老伴说,那你说,从先人手上到咱们这一辈人苦下的这庄窠,这房子,还有这地,后人们就都不守了,不要了吗?
老蛋沉默了一阵,说,这谁能知道呢?
老伴说,不知道?这不明摆着吗。最后小一辈都走了,都进城住去了,这地方,不就没人了?不就空了?
老蛋说,不知道。边走边看吧。你赶紧去洗锅。洗完了歇缓上一阵子。我这就去拿坡里,先去掰先麦了。
说完,老蛋扔丢烟屁股,挪下了炕,穿了鞋,走出了厅房门。临出门时,顺手拿了靠在门框边上的一根木棍。木棍手握的地方,铮光透亮,显然,作为拄棍,老蛋已经拄了不短的时间。
看着老蛋一瘸一拐拄着拄棍,出门时拉了架子车,腰身躬得更低了,老伴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端着碗筷,快步走进了厨房。
年过完不久,孙子喜娃就上县城看着装修年前买的楼房去了。后人(儿子)两口子也早早地出去打工挣钱去了。过了十来天,孙女去上学去了。剩下老两口,硬是没有听后人孙子的话,开始到地里去忙活。
按后人和孙子的意思,老蛋和老伴年龄大了,家里钱再紧张,靠苦庄农苦不来几个钱。因而,让老两口照看好那两垧麦,其他的庄农,最好不要种了。实在闲不住要种,也少种一点,种半垧洋芋,够吃就行了。
代后人孙子们一走,老蛋对老伴说,不能不种啊。咱多少苦一点,给娃娃们填补一下,娃娃们松活么。
老伴说,你说的对着呢。乘着还能挪动,该种啥,还种啥。
于是,除了照看麦,老蛋和老伴种了一垧扁豆,两垧红麻。种完,又接着种了一垧洋芋,一垧半先麦。
本来,后人走的时候说,麦黄了他们两口子回来帮着收,结果麦黄的时候,后人打电话说,今年麦价不行,来回一趟太费钱,粜麦的钱,还不够车费。就不回去了,给喜娃打点钱,让喜娃回去帮着收一下。
收麦的时候,喜娃来是来了,却地畔上都不去,整天在屋里看手机。老伴见了,说,你先人打发你来给我们帮着收麦,你多少地畔上去一下么。
喜娃没有吭声,老蛋说,就让看着去么。从小就舍不得使唤,这么骄的太阳,你让娃咋能受得了?
待了两天,喜娃实在呆不住,主要是觉得饭不好吃,就给老蛋打了个招呼,回县城去了。
老伴气得要骂,老蛋说,让去么,吃吃不上,喝喝不上,忙也帮不上,不去,待着干啥?
老伴说,都让你们给惯的。从小惯,长大还惯,我看终究会惯成一个废物。
老蛋说,现在的娃娃,哪一个不是这个样子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苦,只要人家有福享,就行了。
老伴不再吭声,干活时好像没有了力气。
拉麦的时候,老蛋在前边拉,老伴在后边扶。遇到一个下坡,老蛋扛着车辕,脚下一滑,连人带车翻到了路边的沟里。幸亏沟不深,车虽然压在了老蛋的腰上,好在,老蛋除了感到锥心的疼,觉得腰好好的,没有断。
受了惊吓的老伴,要给后人孙子打电话,老蛋拦住说,没啥事,说啥说?算了,拄个拄棍,慢慢就好了。
老伴说,你就逞能吧。地里活这么多,以后你咋干呢?靠我一个,你靠不住。
老蛋说,我能行。
硬忍着腰疼,老蛋和老伴收完了麦,收完了扁豆,收完了红麻。尽管老蛋没有喊过一声疼,但老伴知道,这个像铁打的老汉,顾着脸面不去看病,也不让告诉后人孙子,腰却一天比一天弯了。
老伴想着,突然心疼起老蛋来。于是三两把洗完了锅碗,拿了一块馍馍,一边吃,一边快步向那拿坡里走去。
早先一步到地里的老蛋,已经掰了两背篓先麦,倒在了架子车车厢里。老伴一头扎进先麦巷子,一边快速地掰先麦,一边大声对老蛋说,今年这先麦,确实长得好呢。你看,一颗上结三穗的,多得很。结两穗的,比往年长、大呢。
老蛋躬着的腰直了直,像看孙子一般慈爱地打量着眼前的先麦,说,今年雨水好,没有买到假种子,假化肥,假农药,各样凑巧,说不定,能粜个好价钱呢。
老伴说,先麦好是好,能买个好价钱,那不一定。多了,我看粜不过去年呢。
老蛋说,便宜点没关系,量增加了,至少能粜上去年的钱。
老伴说,但愿吧。这楼房,可真把人拿住了。等给清了买楼房的钱,咱就不种这么多了。你看你,腰躬成了个啥样子。
老蛋说,咱不说这话了。娃娃们今年要是能挣个十万八万,咱粜粮食凑一点,再有两三年,就还清了。到那时候,怕就是想种,我们也种不动了。
老伴说,要真种不动了,那我们两个咋办?
老蛋手里一边忙乎,一边说,到时咱只种够吃的就行了。老了,吃不动了,不费啥吃喝么。
老伴说,就是,不但不费,也不讲究,吃饱为原则么。
老蛋失笑地说,你这是绕着弯子说我们节省呢。
老伴说,可不是?自己苦的,吃得好一点,也应该么。这不让做,那不让吃的,能节省出几个钱?
老蛋说,家从细处来么,节省多少算多少。还不是为了帮衬着给娃娃买楼房。
老伴说,等苦不动了,得好好补一下呢。
收完先麦,接着要挖洋芋了。就在这节骨眼上,老蛋的腰,疼得没法走路了。但老蛋想拄两根拄棍,试了几次,光从炕上起身到下地,就疼得冷汗直冒。老蛋强忍着,拄了两根拄棍,试着挪动几步,就知道自己无法干活了。
老蛋挪回炕沿,坐下来喘着气对老伴说,你给后人孙子打电话吧。我这腰不争气,这洋芋,无论如何是挖不成了。
老伴心疼地说,早就该打电话了,你一直不让打。尽力了就行了,你非得把命搭上。
老蛋不接老伴的话,自言自语说了句,这狗日的楼房,就挣扎着爬上炕,躺下了。
作者简介
刘旭,字老东,男,1970年生,甘肃通渭人;笔名甘当牛、胡笳等,号半画、陇上行者,迄今发表各类作品近200万字;出版谜书两种;著有灯谜作品集《一品斋春灯录》十四卷,文学作品十二卷;曾为多个全国、省、市级社团会员,现居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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