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吼,雨在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门。
出租屋的地板被我踩出细碎声响,坐下时脊背发僵,站起又茫然,眉头皱得发紧。
儿子那句“爸,当年你打我的毛巾,上面的蓝格子,我到现在都没忘”。
一句话,把我抽回二十多年前。
那时他才七岁,书包带比肩膀还宽。
放学回来,我第一句话永远是:“今天学啥?背给我听!”
他要是支支吾吾,我抄起洗脸毛巾——对折,蘸点水,“啪”地甩在他的屁股上。
蓝格子毛巾,两下就起棱子。
他咧嘴想哭,我怒吼道:“憋住!男子汉哭什么哭!”
后来毛巾升级成竹尺。尺背上有刻度,抽下去,皮肤立刻隆起一条红“1”。
我自欺欺人:“让他长记性!”其实是我没耐心,更是我怕——怕他没出息,怕邻居孩子背英语,他连26个字母都念不齐。
再大一点,我换“感化”——嘴上讲道理,手里仍攥着尺子。
有一次,他数学考了七十 多分,我让他跪在客厅地砖上,膝盖下铺着算草本。
我蹲旁边,一题一题讲,讲到激动处,尺子“啪”地敲在纸上,碎纸屑飞起来,像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他不敢眨眼,眼泪把纸屑泡成皱巴巴的小团。
我以为“严父出孝子”,却忘了孩子不是钢材,越敲越硬;他是玻璃,一敲就裂,只是裂痕藏在内部,肉眼看不见。
裂痕终于在中二爆发——他迷上游戏。
我冲进网吧,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出来。一路上我骂,他沉默。
到家门口,他突然抬头:“爸,你除了打我,还会干啥?”
那一刻,我抡起的巴掌停在半空,心里“咔嗒”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再后来,他辍学、打工、结婚。
我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直到今年孙女开学,他与我语音沟通,简单沟通后,就是一阵抱怨,然后变着腔调说:“爸,我小时候你拿毛巾抽我,那条毛巾的蓝格子,我现在做梦都能看见。还有那把戒尺,能让我梦中惊醒。”
我喉咙发紧,想说对不起,却只挤出一句:“爸也是为你好。”
他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听:“为我好?那你知道我膝盖到现在阴雨天还疼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把早已发硬的毛巾浸湿,想再感受当年的力度。
毛巾沾水,沉甸甸,像一块生铁,也像我的心。我抬手,却怎么也抽不下去——原来打别人疼,打自己更疼。
写到这里,我已经无法再写下去。
家人啊,千万别学我!
孩子不会在一夜之间懂事,却会在一夜之间关上心门。
学习的事,急不得,更打不得。
真正的“严”,不是手硬,而是心硬——硬下心肠先倾听;真正的“慈”,不是嘴软,而是手软——放下尺子,先伸手掌。
现在我每天给儿子发一条微信,不催工资,不问孙辈,只发一句:“今天你的心还痛吗?”
他偶尔回:“有时痛,有时撕心裂肺。”
我就说:“爸错了,想弥补。”
我们之间的对话,像重新铺设的轨道,一节一节,慢慢接轨。
雨停了,天开始泛白。我把那条蓝格子毛巾洗净,晾在阳台,风一吹,格子起伏,像汹涌的浪。
我对着浪小声说:别再打孩子,别再让毛巾记住父亲的粗暴。愿它以后只擦汗,不流泪。
——又做了一个噩梦。
愿我们都能以温柔为尺,以耐心为鞭,陪孩子走一段不疼的求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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