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时间和计时方式,并不是天然存在,而是晚近才产生的事物,其背后所蕴含的是一段多个国家、多个专业领域之间互相竞争的过程。

《时间在说谎:一部时间创造史》用五个章节讲述近代标准时间从提出到逐渐进入大众生活的历史。第一章介绍标准时间诞生的社会背景,以及国际子午线大会的筹备。第二章讲述19世纪三位“科学领域专家”的计时理念,展现出标准时间诞生时代的科学观。第三章聚焦国际子午线大会议程本身,作者详细介绍了大会每一天发生了什么,各国代表讨论了哪些问题,以及达成了什么共识。第四章则从政治、外交领域转向普通人,观察大众是如何看待这场时间大讨论的。第五章将视野扩展到19世纪末的美国和加拿大,探讨标准时间在北美大陆上推行的路径和面临的问题。

作者以翔实的史料支撑和生动的叙事,还原了制定标准时间的权力之争,勾勒出现代计时方式形成所经历的激荡的历史历程,是一部透过时间这一个专题,窥见世界近代史面貌的历史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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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看向一个时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谁决定了现在是几点?某种程度上,我们明白时钟上的时间是人为创造的,是人类为了使用方便达成共识的产物。钟表的指针用来显示人们共同认可的时间,我们的社会按照指针的嘀嗒声运行,但实际上,我们的计时方法只是一个大概精准的、约定俗成的体系。即便在今天,原子钟和GPS卫星可以使地球时间精确到十亿分之一秒,真正的“时间”仍然是不存在的。为了达到不同的目的,我们会采用不同的时间。原子钟基于政治需求划分出了一秒的长度,以及一个时区的经度跨度。

决定时间的并不是物理原则,而是政治。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物理学界否认了有一个真实时间存在的观点,相反,时间是一个相对的概念,随着速度和重力改变。在人类个体层面上,时间表现出来的相对性微乎其微,基本起不了作用;然而对于现代卫星系统来说,为了正常工作就不得不把时间膨胀的因素考虑在内。也就是说,在宇宙中,我们找不到一个标准的计时准则。时间由我们制定,因此它仍然符合一句古老谚语所说:“众多的谎言编织出了结论。”对于时间来说,不存在“真实”,精确、普适的时间,仍有待人们的研究和发现。时间是人为创造的。

这本书所讲述的,就是人类如何创造了时间。本书中提出的问题是,“我们为何以今天现有的方式确定时间”,其中尤其重要的是“时间是怎样形成全球标准的”。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晚近才形成的现象。19世纪之前,所有的时间都是地方时间。巴黎的时钟不需要和莫斯科的时钟相协调。靠脚力和马匹旅行,不可能快到从一个城镇旅行到另一个城镇,还要面临当地的正午时间和原来的相差几分钟乃至几小时的事情。所以说,那时候没有“马匹时差综合征”。

直到19世纪中期,情况才有了变化。火车和电报的发明,几乎是一手创造出一个崭新的紧密联系的世界,突然之间,那些大城市之间的时间不一样了。对于发电报来说要留心将发报和收报的时间调到一致;而对火车来说,时刻表不准确则有危及生命的危险。为了避免混乱,新的时间标准呼之欲出。

新技术无可厚非地是标准化时间的推动力。但火车和电报的发明和应用,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全球时间协调一致的结果是现在看起来这样。将时间确定为现今样貌的并非技术发明,更多的是社会和政治因素,这更加耐人寻味。本书要讲的就是世界最初相互联系时的“成长的烦恼”,它在1875年到1914年之间达到了顶峰。

计时革命发生的先决条件是19世纪——尤其是欧洲——进入了发明时代,或者说是大收割时代。长达数世纪的全球航海大开发接近尾声,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一心扑在攫取和变卖全世界的资源上。它有有益的一面,即科学初步发展出了专业化领域,将上到重量等度量单位、下到蝴蝶的物种分类都分别标准化,也给时间制定了标准。商业利益促使人们测量陆地,为陆地绘制地图,将庄稼作物和掠夺回来的货物分清门类。但大收割时代也存在黑暗的一面,这表现为对殖民地的掠夺。地图绘制和勘测产生了有用的知识,为大都市提供了所需的资源利益,代价是造成了全球部分地区人民的贫困。更加精准的时间让水手能够在海上确定经纬度,但这一航海技术也转而促进了海外殖民行为。人们抱着善恶交织(往往恶的成分更多)的心态勘测、管理、区分世界,为世界划定标准,万事万物都被规训,时间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