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考察各种研究和真实案例,认为晚成者在遇到机遇大展身手之前,都有一个“低效的准备期”(inefficient preparation)。他们并没有为一个特定目标而奋斗,不是一上来就认准了要做什么,否则也不会晚成。但他们的确是在默默地做些准备,尽管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准备。而这种低效反而是个好事儿。培养人才有快和慢两种方法。快的方法是你预测需要什么技能就迅速学什么技能,赶紧投入使用。慢的方法则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将来会需要什么技能,所以就尽量学一些通用的,甚至是当前不流行的技能。慢技能的特点是你特别喜欢——否则你坚持不下去。你练就一身未必能用上的本领,等待使命的召唤……我们总结来说,晚成者在低效准备期中需要有三种经历,培养三种品格。

第一种经历是进入圈内。哪怕你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也得先确保自己在牌桌上。撒切尔夫人进入英国政坛的时候,原本最高理想就是当个部长,没想过要当首相,因为英国那时候就没有女性当首相的先例……但关键是,她进来了。人的职业生涯往往不是严格规划的结果——但也绝不是随机游走的过程。事情不能全凭偶然,你总是需要主动性。

第30任美国总统叫卡尔文·柯立芝(Calvin Coolidge),他1895年大学毕业正好赶上经济衰退,同学们都担心找不到好工作。有一位教授对他们说了一番话,柯立芝受益终身——“职业生涯就像一股水流。你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处在主流里,跟着主流运动即可。在运动中发生什么是不确定的,但关键是你必须属于主流。”尤其是政界。你在场,需要用人的时候你就能顶上;你不在场,那就什么机会也没有。柯立芝未必有多大文韬武略,人家能当上总统靠的就是在场。我们不妨再回顾一下凯文·凯利那句格言 :“坚持出现。成功的99%就是坚持出现。”

第二种经历是退隐(retreat),就好像隐士一样,自己闭关独处一段时间,练内功。有一本赫赫有名的畅销书《黑天鹅》,作者叫纳西姆·塔勒布,他为什么能写出这本名著呢?塔勒布年纪轻轻刚到美国的时候,因为对股市的随机性非常感兴趣,就用了整整五年,把所有能找到的跟统计学有任何一点关系的书都找到,彻底学明白了。结果他成了可能是全世界最懂随机性的人,就连统计学教授也没法跟塔勒布比,因为你拿不出这五年去读那些书。圈外人想要入圈,像塔勒布这样先去修炼内功是最好的办法。而且这种硬功夫往往就得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练。

再比如,我们知道随着最后一架协和飞机退役,现在地球上的民用飞机就没有超音速的。那么有个创业者叫布莱克·肖尔(Blake Scholl),就想知道为啥民用航空就不能飞两倍音速。他自己研究,从第一性原理出发,也就是从最基本、最底层的事实和规律出发来思考问题,而不依赖于经验、类比或既有结论,结果他发现那些陈词滥调根本站不住脚,他完全可以再搞超音速客机!问专家、问AI都不会有这样的结果。现在肖尔已经跟两家主流航空公司签了合同,准备上马新一代超音速客机。很少有人能忍受孤独。如果你曾经闭关研究过这个事儿,那么别人很难跟你竞争。

第三种经历是失败。失败是成功的近义词。失败本身就是值得赞赏的,因为你至少尝试了,你敢冒失败的风险。这里有一个研究和一个观察。研究是看科学家在职业生涯最早期申请经费的结果对后来表现的影响。研究者比较了两种人:一种是差一点得不到经费,但是得到了的“侥幸成功者”;另一种是差一点就能得到经费,但是没得到的“不幸失败者”。你说他们谁的职业生涯整体会更好一些呢?答案是那些最初的不幸失败者。他们的论文发表记录明显比当初的侥幸成功者好,而且越到职业生涯后期就越好,可谓是出师不利但后劲十足。

当然这里有个幸存者偏差,毕竟研究者只统计了那些失败后还留在圈里坚持的人——有些失败者可能直接离场了,失败对他们可不是好消息。但是单纯用幸存者偏差不能解释为什么不幸失败者的成就“高于”侥幸成功者:也许“杀不死我的使我更强大”,失败使他们更清醒地认识自己,从而明确路径。观察则是来自一个记者,他是哈佛大学的MBA毕业生。参加十五周年同学聚会的时候,他发现来聚会的人也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哈佛一毕业就很成功的,现在也成功,很富有,但是他们有一种失望感,好像觉得自己的职业不是那么有意思;另一种则是毕业后没找到理想工作,早期就失望过了,但是他们在各个公司挣扎和探索,历经挫折最后还是成功了——不然也不能回来参加同学聚会。

要点是,后一组的人,不但比前一组更富有、更有权力,而且人生满意度也更高。我再强调一遍,这里有幸存者偏差——但是如果你经历失败还幸存了,那你可能会比不经历失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