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的山路还是像三十年前那样泥，华国锋五十多岁，穿着胶鞋往村里走，裤脚全沾了黄泥，他特意挑了条最偏的路，路过几户土房，几个孩子从水坑边抬了下头，又低下去，没人认得这个黑瘦的干部是省里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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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路得修，他站在村口祠堂里，手里捏着半块冷馍，村干部刚开口说山高坡陡花钱多，他抬手就拦了，人走烂了鞋，牛走断了腿，这路还能讲造价，当晚他翻出县里报的基建账本，红笔圈了七个没通路的自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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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省城有人讲他不识大体，把心思花在些零碎事上，华国锋在办公室听完了汇报，没说话，只是把毛主席像章转了三圈，群众要的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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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在湘南调研，他蹲在田埂上跟老农唠嗑，听说队里粮仓要上交三成给国营粮站，老农抹着汗比划，留七交三还能撑，再高就真得喝西北风了，当晚他带着文件熬到天亮，把上交比例改到两成，次日秘书急得直跺脚，说这不合中央文件，他摘下老花镜，说中央文件是为老百姓不是坑老百姓，你去翻翻最早那批文是谁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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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没想到的是1977年那个冬天，别人都在揪四人帮的尾巴，他却在湖南农村待了半个月，大雪封山那天，他裹着借来的棉袄钻进窑洞，听生产队长说水利坏了，庄稼全没了，回省城后他当场拍板拨两千万，下属提醒这钱该用在更关键的地方，他问，比命更重要的钱是什么，说完把会议记录摔在桌上，你们明天跟我去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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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人翻他抽屉，最上面压着本笔记本，里头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里二十来岁的华国锋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土坯墙上抄着“为人民服务”，边角上写着一行小字：一九六五年，醴陵县团委书记华国锋记于下乡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