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人恭敬回道:“回王爷,二皇子昨日被剑误伤,大祭司说宫中尚有晦气未除,陛下决定将帝夫提前入葬。”
谢辞身形一僵,大祭司这是何意?
他明明知道民间传闻,逝者停棺不足七日,会死后不得安宁。
父亲如今还需最后一日才能入皇陵,母帝为了谢行遇竟然要将他提前下葬!
长长不见尽头的宫道上,侍卫们还在抬棺往前走。
谢辞追赶上去,挡在他们前面。
“停下!”
可为首的侍卫却恍若未闻,规规矩矩道:“王爷,陛下不让死人留在宫中,您就别为难卑职们了。”
谢辞攥紧手心,执着的上前拦住玄棺:“你们不可以带走我父亲……”
为首侍卫眼神一凌,拔出长剑横在他脖颈上。
“陛下有令,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谢辞脸色一白,忍不住恳求。
“再等一日,我父亲便算停棺七日,可以入土为安。你们把他放下好不好?一切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
侍卫面带难色,但还是一把推开他,大步向前而行。
谢辞一路趔趄跟在后方,却被侍卫阻拦住。
大寒夜,鹅毛大雪,冷入骨髓。
望着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他体内的鸩毒再次发作,全身疼得像是被千万根银针扎过。
他跌坐在地,脸色一阵惨白。
没关系,死了也好。
提前死了,就可以去见父亲了。
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辞!”
慕韵妍双目通红的抱紧谢辞,用自己的身体替他遮挡风雪。
“你身子才痊愈不久,如今跑到这冰天雪地若再出了事,我怎么办!”
谢辞蜷缩着,久久无言。
慕韵妍心疼的搀着他回了东珠殿。
“阿辞,明日除夕,你要好好的,我还等着看你送我的除夕礼物呢。”
这一晚,慕韵妍为了照顾谢辞忙前忙后,还亲自在殿内煮了姜汤让他驱寒。
谢辞喝了姜汤,心底却依旧没有一丝涟漪。
这时,殿外宫人来报。
“王爷,二皇子醒了,陛下请您亲自过去,向他道歉赔罪。”
慕韵妍神色微滞,转眸看向谢辞。
“阿辞,你身子现在虚弱,不宜起身,我替你去向他道歉。”
“阻拦下葬之事,也不过是你思父心切。”说罢,她便着急起身。
谢辞分不清她此刻是真想替自己去道歉,还是迫不及待想去看谢行遇一眼。
他垂眸不愿再想,心底灰寂。
“你去吧。”
慕韵妍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后匆匆离去。
这一夜,她没有再回来过。
翌日,日头已高。
谢辞虚弱起身,喉头一甜,忍不住猛然咳嗽起来,摊开掌心才知是血。
真好,除夕日,大限将至。
宫人到访,传话让谢辞酉时移步麒麟殿参加晚宴
年三十,歌舞升平,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殿内的布景和去年一模一样,却唯独不见了最爱他的父亲。
谢辞一时有些晃神,谢行遇朝他走来。
他意味深长看向谢辞,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听说皇嫂特意为皇兄准备了满城烟花呢,也是托皇兄的福,让臣弟今夜能大开眼界。就算今夜过后皇兄做不了继位的皇帝,也会是京城最幸福的王爷了吧。”
谢辞沉默着,没有回答。
见他不说话,谢行遇有些扫兴,但还是继续自言自语。
“我以后也要找皇嫂这样的深情王妃,每天都会为我准备惊喜和浪漫。皇兄有的,也都有。”
“砰!”的一声。
烟火升空,在夜空中绽放出绚丽花朵。
众人纷纷羡慕,谢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烟花虽美,却不长久。
他起身往殿外走,走了很久,才吐出一口郁气。
站了很久很久,正要转身离去。
却在屏风后的角落处,听到两声熟悉的喘息。
谢行遇把慕韵妍抵在大红柱上,把她裙摆高高掀起。
女人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喑哑。
“刚才你没和你皇兄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谢行遇轻笑了一声,搂住她的腰肢。
“嫂嫂是指和我快活的事?还是指你七日前你故意推他下台阶,故意让自己小产的事?”
“放心好了,我一个字都没和皇兄讲过……”
谢辞顿时呼吸一滞,甚至再听不到他们暧昧的声音,只剩下震惊侵蚀整个心房。
推他下台阶的人,竟是自己的枕边人!
这一刻,他的世界骤然崩塌。
体内鸠毒第三次发作,谢辞浑身疼得痉挛。
他熟稔地拿帕子堵住鼻子,却还是有鲜血滴落在地上,异常醒目。
想起那个孩子,他跌跌撞撞,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嘭!”
烟花又一束束绽放,响彻了整个麒麟殿。
宫中上下,皆欢呼不已,各个对着烟花许愿。
谢辞倏然想起自己留下的那封休妻书,清醒了几分。
“慕韵妍,过了今夜,但愿你和谢行遇还能得偿所愿。”
他没再惊动他们,转身默默回了东珠殿。
内殿,谢辞找到麟儿的无名灵牌一点点拂过,仿佛在轻抚他稚嫩的小脸。
“对不起,是爹遇人不淑害了你……”音落,他已泣不成声。
在她怀孕期间,谢辞无数次让慕韵妍为孩子提前取名,可她却每回都推脱,导致于孩子如今连名字都没有。
从前谢辞以为她是在慎重考虑,此刻才知道,她是压根没准备让孩子生下来。
他抱着无名灵位牌,深深将喉间翻涌的血腥逼回去。
屏退所有宫人,谢辞执笔写下一张字条,留给慕韵妍。
慕韵妍,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
你我年少情动,万般欢喜,可如若能重来,我宁愿我们从未遇见。
戍时一刻,皇宫打更声从遥远处传来。
谢辞收起写给慕韵妍的字条,又给母帝留下自己最后的遗言。
母帝,您总要我让着谢行遇,我如您所愿,把一切都让给他,我要去陪我的父亲了。
写完这些,他不自觉擦了一把脸,却发现鼻腔还在往外流血。
原来鸠毒,是让人流血而亡啊。
处理完身上沾染的血迹,谢辞颤颤巍巍走到外边,嘱咐宫女将两张字条分别交给母帝和王妃。
“嘀嗒”
又是一滴鼻血流下,他一阵头晕目眩。
“王爷,您没事吧?”宫女担忧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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