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县中学教师的位子上退休,至今刚好一年,本想无职一身轻,过些恬淡放松的日子,还制订了详尽的旅游的计划,打算在五一假期时,与妻子出去游历几天,因平时妻要在市里给儿子带孩子,是没有空闲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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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回了趟老家看望了八十五岁的父亲后,我的所有退休后的休闲计划被打乱,而且还弄得焦头烂额,不但得罪了我兄弟和弟妹,自己身心俱疲苦不堪言!这一切的由头,都因我口无遮拦的几句话惹的祸,现在真是肠子也悔青了。

那天,我驾车从百里外的县城回老家去看望老父亲,刚走到二弟家的院子里,就听到二弟媳大声的训斥我父亲的声音,来到屋里又见弟妹,边嘴里叨叨着埋怨着什么,边给父亲动作粗鲁的擦拭着身子。

父亲一看到我,像见到了救星,流着泪嚷嚷着:“我的儿啊,快救我啊,她要打死我。”

闻听,我的心里腾的一下窜出一缕火苗,恨恨地抱怨着弟媳,怎能这样对待我的父亲,嘴里不由冒出一句:“你这是干什么,对我爹怎么像训斥个孩子?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弟妹被我这话刺激到了,竟呜呜的大哭着跑出了房门。

作为一个大伯哥,虽对我自己这口无遮拦的话有些后悔,可心里也对弟妹和二弟生出些愤慨。心里嘀咕着:我才七千多元的工资,每月拿出四千元,一年就是近五万元,交给你们照顾老人,你们却这样虐待他,真是太没良心了。

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父亲突然中风被弟弟送来了县医院,好在治疗及时父亲转危为安,可由此不但成了半身不遂的人,还逐渐小脑萎缩,有时痴呆傻愣,有时喜怒无常,已完全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

我觉得身在农村的二弟挣钱不易,便单独承担了父亲的所有医疗费用,并主动提出我每月出四千元给弟弟,让他们在老家赡养病态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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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七年已经过去,我支付了二弟不少于三十五万元,对此,同样做教师的妻子也颇有微词。我却认为,照顾老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二弟在外打工供养着读大学的儿子,弟媳一人在家照顾公公,是难能可贵的。

每年每次我回来看父亲,但见爹的房间里干净卫生没异味,老人也白白胖胖的穿戴整洁,心里还默默感激着弟媳。没想到全是假象,弟媳竟这样的对待我爹,使我心里很不痛快,想马上电话教训一下在省城打工的二弟。

还没等我摁二弟的电话,他却把电话打了过来。性格温和的二弟说:大哥,实在是我老婆的不对,不管怎样她不能这样训斥咱爹,你就不要生气了。显然弟媳是早就与她丈夫电话勾通过了。

二弟又说:我老婆已回了她娘家,我看你先把爹弄到县城养些日子,反正你已退休也无事可做,这样也免得爹受委屈,我也照样付给你每月四千元,你看这样好不好?

我听着二弟这软中带硬的话,心里又一次忿忿不平,便一句“就这样吧”,随即撂了电话。

当时,我心里这样想着:养个老人还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管吃管喝,洗衣服擦澡之类的小活,给他穿上尿不湿止尿裤,屙尿的问题也解决了。我把老人养起来,还不省了一年近五万的支出?心里还嘲弄起二弟两口子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赡养自己的老人,每年还有五万的酬劳,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到哪里去挣这五万元!

可当我把父亲弄到县城我家赡养了不几天,就啪啪地打了脸,不但为对弟媳的出言不逊而悔恨,心里感激着他们俩口子,这七年来对父亲的尽心尽力和太不容易,也让我饱偿了,照顾一个痴呆老人的无尽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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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得病后睡眠已白黑颠倒,一到晚上,他就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先是胡念八说要吃要喝,不太会做饭的我,好歹给他煮些面条,他又要吃玉米粥,弄好玉米粥,他又要窝窝头,深更半夜可到那里去弄?

满足不了,他就生气的把饭桌上的东西,全部弄到地上,我稍有微词,他就大骂我不孝不是个玩意!我刚迷糊一下,他竟光着身子偷偷敞开门,去敲邻居家的门,弄得我被邻居投诉到物业,丢尽了脸面。

他还有不愿吃蔬菜,好食大鱼大肉等口重的东西,导致便秘后,用些开塞露和泻药又不住的窜稀跑肚,大便时不等我扶他起来解决,就从床上一直便溏到卫生间。

我给他弄了纸尿裤穿在身上,他却不受束缚,不时就撕得稀巴烂,不时也就屎尿一床,弄得满屋永远除之不尽的屎尿味。

原来,在相距五十里的市里,给儿子带孩子的妻子,还都是在周未来县城的家,帮我洗洗衣服清扫下家里的卫生什么的,自父亲被接到家里后,本身有些洁癖的妻子,只回家过一次,就再也容忍不了家里的一切,从此鲜有回到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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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没有办法,我便联系了一个养老中心,打算把父亲送去养老院。院里对这种老人收费高昂,每月一万元,我也只好默认,心想,不管花多少代价,总算得到了解脱。

没想到父亲只待了不到一月,养老院长就打电话来,要求我把父亲弄回来。原因是:父亲不但总想往外跑,还故意弄倒一温瓶烫开的热水,严重烫伤了两个女护工的脚,院里花了好几万的治疗费,因而,院长坚决表示了拒绝父亲再留在院里。

我只好找家政花每月五千的工价,在家照顾父亲。那个能吃苦耐劳的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只干了不到半月就表示了辞职。

我苦苦挽留,人家提出工价不变的情形下,只负责白天的十二小时服务。言说:像现在这样多少钱也不干,没白加黑的她会被我父亲折磨死的!我想想没别的招,只好答应了人家。

一天晚上,安顿好父亲已大半夜,我刚睡下不久,就隐约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待我起来看时,发现父亲正双手抱着一个猪脚在啃,地下已是一堆另一只猪脚的残渣,我知道,这两只猪脚下肚,很快父亲的又一次腹泻就要开始,满屋的屎尿味就充斥于整个房间。

我实在忍无可忍的,边不由分说粗暴的把猪脚从父亲手中夺下,边大声呵斥起他来。弟媳对待父亲的情景,在我这个亲儿子身上重演。由此,我除理解了”床头百日无孝子“这句古语外,对我原来对弟媳的误解和怨恨,心里充满了自责。

我不由想到:七年哪,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的弟媳得付出,多大的辛劳屈辱和熬煎啊。我才伺候父亲只几个月,早就已心力交瘁不堪负重了呀。

由此,对我的弟媳心里充满了敬意和愧㡱,心里不由感叹这是个多么良善孝道的妇人啊,我却幼稚浅薄的怪罪了人家,还出言不逊的伤害到人家,要知道人家与我父亲可是没点血缘的公媳关系啊。

不几天后,二弟和弟媳就来到我家探望父亲,父亲一见他们的面,情景剧又一次重演,他紧拉着二弟的手,泪眼汪汪的望着弟媳说:我要回家,在这里要被他打骂死的。边说边还用另一只手指着我。我们三人都做哭笑状的无言以对,也算彼此达成了理解和共识。随后我正式的向弟媳表示了道歉,又对她这些年来对,父亲的精心护理表示了真诚的感谢。

随后二弟又对我说:大哥,我们在赡养父亲时,你每月出四千元,现在父亲住在了你家,我们虽日子过得不如你,孩子还在读书,经济上并不宽余,可我们同是父亲的儿子,就有共同的义务和责任,我们也要付给你每月四千元,做为父亲的赡养费。

在我强力拒绝了二弟的做法,和了解到弟媳在镇上一家酒店干洗刷餐具的活,每月才三千元工资时,有些难为情的试探着向她表示,愿再加两千块,每月给弟媳六千元,希望她再接受我父亲的护理。

弟媳却委婉地拒绝了。这也就注定了我要担起,父亲的日常护理来,我自己酝的这杯苦酒也就只有自己喝下去。

仁者长寿,高寿者福是人们一直津津乐道的,还有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论调,来自圆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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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像我父亲这种已感受不到半点的生活乐趣,只是生物意义上的存在,活一百岁又意义何在?只能徒增他的痛苦折磨,和对子女无尽的炼狱般的熬煎!再补充一句悲观的话:倘若我的父亲这样毫无生命质量的成为百岁老人,我的生命终结在,他老的前面也绝非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