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检察院提出无罪抗诉的原审被告人车超、李勇强奸、故意杀人,原审被告人谢广英伪证再审一案进行公开宣判,依法宣告车超、李勇、谢广英无罪。
48 岁的车超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从 23 岁到 48 岁,人生最该滚烫的年华全耗在高墙里,他等“无罪”这两个字,等了整整 26 年。
旁听席上,妻子王侠早已哭成泪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沓泛黄的照片 —— 那是车超入狱前的模样,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如今照片里的青年成了两鬓染霜的中年人,女儿早已结婚生子,连外孙都能喊 “爷爷” 了。
这起震动安徽的冤案,得从1999年那个彻骨的冬天说起。
安徽涡阳县赵楼村,16 岁的女学生王某琳在上学路上突然失踪。第二天清晨,村民在村北的麦田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头部被钝器砸得血肉模糊,身边散落着半块带血的砖头。这个还在念初中的姑娘,人生永远停在了那个腊月的清晨。
恶性命案像颗炸雷,把平静的村子掀了个底朝天。当时办案节奏快得反常,案发半年后,同村的车超、车雪峰兄弟,车超的表弟李勇,还有李勇的战友荆献柱,突然被戴上了手铐。更荒唐的是,车雪峰的母亲谢广英,就因为说了句 “我儿案发时在家”,直接被扣上了 “伪证罪” 的帽子。
2001 年 12 月,一审判决下来,几家直接被打入地狱:车超、荆献柱死刑,李勇、车雪峰无期徒刑,谢广英判两年。车超记得很清楚,听到判决时他当场喊晕过去,醒来后对着铁窗嘶吼:“我没杀人!他们打我!”
他没说谎。后来翻出的卷宗里藏着太多猫腻:车超和李勇的审讯记录里,满是 “吊起来打”“电棍戳头” 的字眼,四个人身上都检出了轻微伤,可这份伤情报告当年压根没被当回事。更离谱的是所谓的 “关键证据”—— 足迹鉴定说现场脚印是 47 码鞋留下的,可车超这辈子从没穿过 39 码以上的鞋。
“一个人的脚能一夜长 8 码?这不是扯犊子吗!”70 岁的辩护律师王冀生至今提起这事还气不打一处来。当年为了省钱,她干脆住到李勇家,白天帮着干农活,晚上翻卷宗,硬是发现了更多漏洞:法医鉴定明明写着死者处女膜完整、体内没检出精液,“强奸” 的罪名纯属硬安;所谓的警犬鉴定,案发时没任何反应,等车超被抓半年后突然出了 “阳性结果”,一质证就露了馅。
更让人寒心的是诱供的细节。车超后来在申诉信里写,当时有个女警察拉着他的手说 “认了吧,就判五六年”,还让他写信叫家人承认 “案发当晚喝酒了”。那些信通过村民贾光献转交,多年后贾光献终于松口:“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可不敢说啊。”
案件的第一次转机出现在 2004 年。安徽高院再审时,实在扛不住证据漏洞,改判荆献柱、车雪峰无罪。可车超的死刑改成了死缓,李勇还是无期徒刑,谢广英的 “伪证罪” 也没撤。走出看守所的车雪峰没回家,直接抱着卷宗跪在法院门口:“我哥没罪!你们不能这么判!”
接下来的十几年,成了几家人最煎熬的时光。
车超在监狱里写了上百封申诉信,刚开始字迹工整,写得多了手酸,笔画越来越潦草,可每封信的结尾都写着 “我无罪”。女儿每次探监都扒着玻璃哭,他只能骗孩子 “爸爸很快就回家”,这一骗就是 26 年。
李勇入狱时才 23 岁,正是该闯世界的年纪。在监狱里他学了点木工活,可 2022 年刑满释放后,用人单位一看到 “服刑 20 年” 的记录,连面试机会都不给。他只能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就着路灯看法律书,手上的老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书的边角却翻得卷了边。
谢广英刑满释放后,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孙子在学校被同学嘲笑 “你奶奶是坏人”,回家抱着她哭,老人只能躲在被窝里抹眼泪。她攒了一箱子申诉材料,每次去信访局都要走十几里路,鞋磨破了好几双。
最让人心疼的是车超的妻子王侠。丈夫入狱时她刚怀孕 4 个月,有人劝她打胎改嫁,她咬着牙说 “我等他”。为了养活孩子,她跟着货车跑运输,冬天裹着军大衣在驾驶室里过夜,夏天顶着烈日搬饮料,一天跑一百多公里,硬是把孩子拉扯大。这一等,就是 18 年。
冤案平反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被冤枉的人咬着牙 “拼” 出来的。
车雪峰没放弃,哪怕 2004 年就洗清了罪名,他还是坚持申诉。有人说他傻,他掏出一摞摞申诉信:“这些信能用五菱车拉一车,只要我哥没平反,我就天天写。” 同监室的周继坤也站了出来,这个 “五周杀人案” 的平反者,亲眼见过车超被打得满脸是血抬进监室,他的证词成了关键。
2020 年,安徽省高院驳回申诉,说 “原审证据确实充分”。就在几家人快绝望的时候,最高检伸了手。检察官调走全部卷宗,一眼就看出了猫腻:口供是刑讯逼供来的,足迹鉴定是凑数的,强奸指控压根站不住脚。2023 年,最高检直接向最高法提出无罪抗诉 —— 这是司法机关自己纠错,给被冤枉的人一个说理的机会。
2025 年 9 月 28 日,亳州中院的法庭里坐满了人。当法官念出 “车超、李勇、谢广英无罪” 时,李勇突然站起来,对着法官深深鞠了一躬。这个 43 岁的男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可腰杆第一次挺得这么直。
宣判后,最高法的法官把判决书递到车超手里,他颤抖着摸了摸纸页,眼泪滴在 “无罪” 两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按照法律规定,他被关了 9600 天,能拿到约 456 万国家赔偿;李勇关了 7360 天,约 349 万;谢广英关了 730 天,约 34 万,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超 1000 万。
可再多的钱,也换不回逝去的时光。
车超走出法院,第一次好好看看这个 “陌生” 的世界。女儿拉着他的手说 “爸,我们回家”,他却愣在原地 —— 老家早就拆迁了,父亲在他入狱第五年就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想去坟前看看,却连父亲的新坟在哪儿都不知道。
李勇找了份装修的活儿,老板知道他的事,特意多给了点工钱。可他还是习惯晚上锁好门后,摸出当年的释放证明看半天,好像不这样做,第二天醒来就会回到监狱。
谢广英终于敢去学校接孙子了。孩子指着她说 “这是我奶奶,她是好人”,老人抱着孙子,眼泪落在孩子的书包上。那些年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好像终于翻篇了。
最让人欣慰的是,新物证和 DNA 鉴定已经锁定了真凶,警方正在全力抓捕。那个藏在暗处 26 年的凶手,终于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车超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阳台上看外孙玩耍。阳光洒在他脸上,他会想起 23 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刚给妻子买了条新裙子,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戴上了手铐。
有人问他恨不恨,他沉默了半天说:“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法槌终于敲对了,就够了。”
是啊,26 年光阴无法逆转,可迟到的正义终究来了。那些被冤案毁掉的日子,那些流在暗夜里的眼泪,那些咬着牙的坚持,终究没被辜负。
这起案件也给所有人提了个醒:司法公正容不得半点马虎,一双 39 码的脚,永远穿不上 47 码的鞋;一份靠刑讯逼供来的口供,永远定不了一个人的罪。
你身边有过这样坚持正义的故事吗?对于这起迟到 26 年的平反,你有什么想说的?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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