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现场】种衍洋：云程心路|万州|云程心路|文学现场|杜飞|棒棒糖|清晨|种衍洋

《文学现场》栏目

由济宁市作家协会主办

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黄发有为《文学现场》栏目题词

云程心路

□种衍洋

八月二十三日的清晨，细雨如烟，笼罩着齐鲁大地。我牵着三岁半的小孙女，踏上去万州的路。这次行程不同往常，只有我们爷孙俩——她的行囊里装满了玩具，我的心里装满了嘱托。儿子两口子在万州工作，小孙女平日由我们老两口在微山老家照料，这次送她去与父母团聚，是一场甜蜜的交付。

济宁大安机场的候机厅里，小孙女出乎意料地乖巧，不吵不闹，只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一切。她大概知道，这趟飞行的那头，是许久未见的爸爸妈妈。偶尔她会仰起脸扯扯我的衣角，指着电子屏上的飞机图标奶声问：“爷爷，爸爸妈妈就在那里面吗？”我攥紧她温热的小手，笑着点头，心里却悄悄把儿子叮嘱的“注意事项”又过了一遍——登机前要检查她的水壶满不满，飞行中别让她碰舷窗按钮，落地后先在行李转盘旁等他，别往人多的地方挤。

一点二十分，飞机冲入云层。当飞行平稳，这个小“社牛”便开始施展她的魔力。她甜甜地喊“阿姨”，和邻座的乘客打招呼，很快成了我们这排的小开心果。前座的女同志递来一个棒棒糖，她先是攥在手里转头看我，见我点头才接过来，还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阿姨”，转身就把剥好的棒棒糖塞到我嘴边；后排的大哥逗她唱歌，她便晃着小短腿哼起儿歌，唱到“爸爸妈妈我爱你”时，特意停下来仰脸看我，小手紧紧勾住我的手指。在这万米高空，孩子的天真成了最温暖的纽带，也把我心里那点对陌生旅途的忐忑，缠得软乎乎的。

三点十五分，广播预告即将降落。我赶紧给儿子发信息：“快落地了。”他秒回：“爸，我们已在机场。”可飞机突然拉升，开始在万州上空盘旋。一次，两次……窗外浓雾弥漫，机舱内的气氛渐渐凝固。小孙女趴在我膝盖上，揉着眼睛嘟囔“爷爷，不舒服”；我摸出手机想再给儿子报信，屏幕却跳出“电量不足10%”的提示，心一下子揪紧了——儿子儿媳在机场不知急成什么样子，这孩子要是哭闹起来，我一个人可怎么哄？当我向乘务员求助未果时，前座那位女同志主动递来手机：“大叔，先用我的给家里报个平安吧。”这份雪中送炭的善意，让我眼眶发热，接过手机时，指节都在微微发颤。机舱里的其他乘客，有的低声抱怨，有的焦急地要水喝，还有人提出想下飞机透透气，乘务员们始终耐心劝慰，一遍遍为带来的不便致歉，声音里满是恳切。

傍晚六点，飞机在重庆安全着陆。全机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平安最朴素的致敬。小孙女被掌声惊醒，迷迷糊糊抱住我的脖子，我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没事，很快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在密闭的机舱里又煎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好消息：万州天气转好，可以返航！当飞机再次腾空，那充满希望的掌声又一次响起。小孙女也跟着拍手，虽然她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却像能感知到我的松快，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爷爷笑了”。

晚上近八点，飞机终于真正降落在万州。经过一整天的颠簸，牵着孙女的小手走出廊桥，每一步都感觉有些恍惚。穿过略显漫长的通道，终于迈入接机大厅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儿子和儿媳，正紧紧贴着出口的栏杆，伸长了脖子，在熙攘的人群中拼命搜寻。儿子的衬衫领口都被扯得有些皱，儿媳手里攥着瓶温水，指节泛白。当他们的目光终于锁定我们这一老一小的身影时，焦急、担忧、期盼……所有情绪瞬间化为巨大的喜悦和放松。儿子一个箭步冲上来，甚至来不及接过我手中的行李，便弯下腰，一把将小孙女高高地举过头顶！儿媳连声问：“爸，这一路累坏了吧？手机怎么打不通？没事了没事了，到了就好！”

小孙女在爸爸的肩头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去摸妈妈的脸，把下午攥了一路的棒棒糖递到妈妈嘴边。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紧张，都被这团聚的暖流冲散了。我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托着女儿的腿，儿媳用纸巾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汗，一家三口紧紧靠在一起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和欣慰。

这一整天的云程颠簸，这分分秒秒的牵挂，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吗？原来牵挂从不是抽象的线，是我攥着孙女的手走过的每一段通道，是儿子贴在栏杆上不肯挪开的目光；而孩子是这牵挂里最鲜活的光，是她递来的吃了一半的棒棒糖，是她在爸爸肩头挥舞的小手，把三代人的惦念，都焐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暖。平安落地，亲人相见，便是人间最圆满的幸福。